黑铁关外十里,白骨大营里。
中军帐内没有灯,几团魂火挂在半空,把帐里照得发青。
帐中央,是一座白骨王座。
项羽坐在王座上,披着暗金重甲,手边没有兵器,只是静静坐着。
可帐里没人敢抬头太久。
王座下方,四道身影分立两侧。
范增、龙且、季布、钟离眜。
他们都穿着玄铁重甲,身上死气缠绕。
但眼神清醒。
这些曾经横扫楚地的狂兵,没有变成只会嘶吼的魔物。
他们还会看,会算,也会杀人。
范增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半截断弩矢,随手丢到石案上。
啪。
帐里的几团魂火却跟着晃了一下。
“第一阶段这三十天,大秦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范增声音沙哑。
“白起还是白起。”
“这道黑铁关,被他守得连条狗都钻不进去。”
龙且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响。
他背后那把大斩刀几乎有半人宽。
“那就别钻,几十万魔兵填过去,墙皮都没啃下来一块,听着就窝火。”
季布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
“正面冲,就是给白起送靶子。”
“他等的就是这个。”
钟离眜抱臂站在阴影里。
“要杀,就杀关键的人。”
龙且啧了一声。
“关键的人?白起?王翦?蒙恬?”
“你去杀一个给我看看。”
范增没有理他们。
伸手从旁边的铜盆里捞出几块焦黑甲片,摊在石案上。
甲片上,还残着火晶炸开的纹路。
“你们只看见白起的弩,没看见弩上的东西。”
龙且皱眉。
“弩不都一个样?射人,穿甲,炸开。”
范增冷笑。
“所以你只能当先锋。”
龙且脸一黑,却没顶嘴。
范增点了点那些甲片。
“破甲矢,火晶矢,阵纹爆裂矢。”
“这三十天,秦军射出去的数量,已经超过正常国库两年储量。”
季布眼神一沉。
“李斯再会管账,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不错。”
范增抬头。
“秦军的补给线,不正常。”
“不是多一点,是多得离谱。”
钟离眜冷声道:“异人带来的?”
“只是带来,还不够。”
范增伸手,把沙盘上代表黑铁关西段的一块骨签拨出来。
“真正怪的,是这里。”
“西段。”
龙且来了点兴趣。
“那个用枪的女人?”
“枪法确实硬。”
“老子看过,她出枪不花,全是杀人的路子。”
钟离眜淡淡道:“三十天,十二个偏将死在她手上。”
“防区没破过。”
季布补了一句。
“而且她一直守在最危险的位置。”
“受伤次数不少,但每次都能压回去。”
范增点头。
“这就是问题。”
他拿起一片甲片,压在西段城墙的位置。
“第一次,巨锤偏将自爆,她没死。”
“第二次,五百长弓手集火。”
“箭雨落下前,银盾出现。”
“第三次,影刺近身。”
“刀还没砍实,刺客自己的手骨先碎了。”
范增抬起头,声音压低。
“这不是她自己的本事。”
龙且眼睛一亮。
“那银盾能反伤?”
“能吃伤害,还能吐回来。”
范增道。
“更重要的是,每次银盾出现,黑铁关最高那座暗楼,都会有一次能量波动。”
帐内安静下来。
季布看向沙盘最高处,那里插着一枚很小的黑骨旗。
代表暗楼。
“所以,她不是一个人在守西段,是有人在后面给她续命。”
范增冷声道:“不是续命,是供养。”
“枪女在前面杀,暗楼里的异人在后面填能量。”
“银盾、反伤、恢复,全都不是白来的。”
“只要那个人不死,西段那个女人,就是一把折不断的刀。”
龙且听得双眼发亮。
“有意思,我去会会她。”
“能让老子砍个痛快的武夫,不多了。”
范增回头。
“你去送死?”
龙且动作一顿。
范增指着沙盘,语气又毒又冷。
“白起、王翦,就等你这种大鱼露头。”
“你刚上城,八万重弩就能把你射成筛子。”
“你觉得自己肉厚?秦弩不挑食。”
龙且脸色难看。
“那就看着她在咱们营前耍威风?”
季布沉声道:“不能急。”
“她是饵,暗楼里那个,才是钩子后面的人。”
钟离眜抬眼。
“能不能绕后?”
范增摇头。
“黑铁关内外,全是白起的眼睛。”
“现在动暗楼,大秦主力会直接压上来。”
“他们比我们更清楚,那对男女的价值。”
龙且不爽地把刀砸回肩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军师,你直接说怎么杀。”
范增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面向白骨王座,缓缓弯腰。
“羽儿。”
项羽一直没说话。
直到此刻,他才微微抬头,帐内的魂火被压低了一截。
项羽看向范增。
“说。”
一个字。
帐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范增道:“暗楼里的异人,很能忍。”
“第一阶段三十天,他没有真正露面。”
“只放那些铁甲怪鸟窥探大营。”
“他把自己藏得很深,杀意也压得住。”
“这种人,不是猛将。”
“是毒蛇。”
季布皱眉。
“毒蛇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后面还连着大秦的补给和那个银盾。”
范增点头。
“所以不能只杀枪女。”
“杀枪女,暗楼还能再扶一个人。”
“要断,就断源头。”
龙且咧嘴。
“也就是说,还是得杀暗楼里那个?”
钟离眜声音很冷。
“杀不了,就逼他出来。”
范增看了钟离眜一眼。
“对。”
“他不露头,我们就让西段城墙一直流血。”
“让那个枪女一直开盾,让他一直填能量。”
“再深的泉,也有被抽干的时候。”
项羽终于从王座上坐直,看着沙盘上的暗楼小旗。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亚父以为,该如何杀?”
范增刚要开口。
突然——
大帐深处,那块黑红水晶亮起。
不是普通嗡鸣,是尖啸,几团魂火瞬间被压灭。
石案上的沙盘咔的一声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