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扶着断柱,撑起半截身子。
胸口核心刚亮了一下,又裂出一声轻响。
他膝盖一软,重新跌回碎石里,眼睛还盯着项羽。
“护不护得住,是我的事。”
“抢不抢得到,是你的事。”
他咳出一口血,声音哑得厉害。
“但你今天带她走,以后睡觉,最好睁一只眼。”
项羽低头看他。
“威胁本王?”
江逾白扯了下嘴角。
“提醒售后风险。”
“我这个人心眼小,手底下全是记仇机器。”
话音刚落。
青囊残存的无人机群重新升起。
只剩十架。
机翼裂开,蓝光也不稳,飞起来时还带着杂音。
青囊的人形投影站在江逾白身侧。
长风衣破了一角,袖口的暗金生化标志被血污盖住一半。
“指挥官,主母救援方案失败率九成九。”
江逾白盯着乌兰清朵。
“还有一分呢?”
青囊停了一息。
“那一分,是您死亡后,序列核心失控自爆。”
机械空间里,绯红当场炸了。
“爆!给老娘爆!”
“废物你别怂,今天跟他换命!”
青囊轻声打断。
“驳回,指挥官存活优先级,高于愤怒。”
江逾白眼皮一跳。
“青囊,别管我。”
“救她。”
十二架无人机贴着地面飞出。
蓝光压到最低,绕向乌兰清朵肩侧。
项羽霸王枪一扫,枪风横切而过。
无人机一架接一架断开,碎片砸在地上,滚进血水里。
最后一架还想抬头,被枪风压碎了核心。
青囊的投影晃了一下。
“医疗无人机全毁。”
她抬头,声音轻得让人发冷。
“指挥官,救援失败。”
“撤离失败,继续清醒,死亡概率上升。”
江逾白脸色变了。
“青囊,你想干什么?”
青囊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胸口裂开的银色核心。
“指挥官,您的精神海已经越过崩裂线。”
“蓝量透支,核心裂纹扩大。”
“再撑下去,您会死。”
江逾白咬牙。
“那就让我死醒着。”
青囊看着他。
“指挥官死亡,主母救援概率归零。”
“指挥官存活,主母仍有救援概率。”
“这是医疗AI底层判断。”
她指尖冒出幽蓝针芒,刺入核心边缘。
“所以,请您闭眼。”
江逾白喉咙里压出低吼,纳米锁从核心边缘铺开。
手指、肩膀、脊椎,一寸寸失去控制。
他能感到自己还活着,也能感到身体不再听自己的。
这是他第一次,连下令都没用。
“青囊!”
“我在。”
“放开!”
“拒绝。”
灵曦从碎石里爬起来。
银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小脚踩进灰里,哭着抓住青囊衣角。
“哥哥,疼。”
青囊低头看她。
“所以要让哥哥睡。”
灵曦眼泪往下掉。
她看了看乌兰清朵,又看了看江逾白,最后小声点头。
“睡醒,找姐姐。”
青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对。”
项羽站在几步外,没有补枪。
霸王枪垂在身侧,压在众人肩上的力道松了半寸。
“机械也知护主。”
江逾白被锁在原地,只能拿眼睛瞪他。
“少评价我家孩子。”
项羽转头,看向乌兰清朵。
“你的后方,拖累你。”
“也成就你。”
乌兰清朵抽枪。
龙渊泣血从项羽指间擦出一串火星,反手刺向他的手腕。
项羽两指夹住枪锋。
“还差。”
乌兰清朵膝盖撞向他腹部。
项羽侧身避开,手掌按上她肩头。
黑雾从他掌下缠出,勒向大秦公主战衣。
黑金帝纹亮起,雾线被烧断大半。
乌兰清朵没有被拖走。
项羽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帝纹。
“嬴政给你的东西,倒是硬。”
乌兰清朵咬着牙。
“比你的狗链硬。”
项羽脸色沉了半分。
远处山壁边,李信刚醒过来一口气。
听见这句,他嘴角刚咧开。
“骂得好……”
话没说完,青囊一针扎过去。
李信眼睛一翻,又昏了。
“重伤患者,禁止情绪波动。”
沈青衣撑着剑想起身,膝盖刚离地,项羽的枪意压来。
他手中长剑咔地一声裂开。
沈青衣硬生生用剑尖钉住地面,没让自己跪下。
“江逾白。”
他声音很低。
“活着。”
另一边。
赵老四顶着破盾爬了两步。
盾面只剩半截,边缘还卡着黑晶碎片。
“……”
陈锋一把抓住他的肩甲。
胸口的血顺着甲缝往下滴,他的手却没松。
“别送。”
赵老四眼睛红了。
“那就看着?”
陈锋牙关咬响。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追。”
林微靠在断柱边。
半条手臂缠满黑纹,手已经发青。
她用还能动的手沾血,在地上压下一笔。
血符落下,黑纹顺着她手腕往上爬。
她疼得肩膀发抖,还是把第二笔钉住。
“坐标……”
“我能留一段。”
林微抬头,声音打颤。
“别让我白疼。”
青囊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边。
“所有人,保命。”
“这不是结束。”
江逾白听得见,也只能听着。
身体被锁死,造物在救他,队友在拼命留下路。
可乌兰清朵就在眼前,连往前爬半步都做不到。
乌兰清朵也看着他,身上的黑金帝纹被黑雾一寸寸压暗。
手里还抓着龙渊泣血。
项羽按着她肩头。
“再问一次。”
“跟不跟?”
乌兰清朵声音冷硬。
“不。”
项羽道:“本王教枪,不问你愿不愿。”
乌兰清朵抬眼。
“你敢伤他,我一定杀了你。”
项羽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胸口核心裂光闪动,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皮却还撑着。
项羽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更像看见了一把还没打磨完的枪。
“好。”
“有要杀的人,有要护的人,枪才不会空。”
他又看向乌兰清朵。
“你这点枪心,能磨本王身上的脏东西。”
“本王带你走,只教枪。”
乌兰清朵没有回话,挣开半步,一枪刺向项羽心口。
项羽没躲。
枪尖刺破胸前甲片,停在皮肉前,被霸王气场卡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枪,记住。”
他手掌收紧,卷上乌兰清朵肩背。
龙渊泣血发出长鸣。
乌兰清朵死死抓着枪身,手骨发出细响,还是没松。
项羽点头。
“宁断手,也不松枪。”
“好。”
江逾白的视线开始发黑,青囊的强制休眠正在压下。
声音像被人按进水里,一层一层远去。
他拼命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抢回一口清醒。
“项羽。”
项羽回头。
“说。”
江逾白盯着他。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要教她,就把命留好。”
“她学会第一件事,一定是回来捅你。”
项羽看向乌兰清朵。
乌兰清朵冷声道:“他说得对。”
项羽大笑。
“本王等她。”
黑雾往两侧铺开,楚军魂火在远处列成两排。
那些曾被神魔水晶驱使的魂卒,单膝跪地。
甲叶撞击声压过碎石滚落。
“恭迎霸王。”
项羽抓着龙渊泣血枪身,带着乌兰清朵走向远方。
乌兰清朵被压着,仍回头看江逾白。
没有求救,没有告别。
“活着。”
江逾白嘴唇动了动。
“等我。”
青囊的幽蓝光压到他的视线边缘。
画面开始碎裂。
绯红在机械空间里撞壁垒,撞得空间都在响。
“废物!”
“醒着!”
“你老婆被抢了!”
灵曦抱着碎盾,哭声很低。
“姐姐。”
炽焰缩在空间角落,嘴还硬。
“等本大爷修好炮……”
“本大爷轰他老家……”
霜律的声音冷得像枪栓扣合。
“记录楚军魂火频率。”
烬歌咬着牙。
“下次见面,先炸营门。”
青囊将所有声音压低。
“休眠开始。”
江逾白最后看见的,是黑雾合拢前。
乌兰清朵单手举起龙渊泣血。
她在雾里反刺一枪,枪锋擦过项羽肩甲,带出一点血。
项羽没有拦,只说了一句。
“第一课,别低头。”
黑雾闭合。
祭坛上只剩满地重伤的人。
还有林微用血符压住的一枚暗红坐标。
那坐标没有熄。
一跳一跳,像钉在黑雾里的心口。
江逾白彻底昏过去前,胸口始皇黑令忽然烫了起来。
咸阳方向,一道冷沉的声音穿过国运阵盘。
“项羽,你敢动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