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当然有错。”
江逾白这一句落下,校场中间像被刀劈开。
秦楚两边的兵刃都停了。
龙且提刀上前的脚步,盯着医疗椅上的少年,喉间压出一声笑。
“你倒敢说。”
白起剑锋横起,杀气压过营线。
“江逾白,慎言。”
李斯拢住袍袖,抬眼看了过来。
秦阵里,五千龙国异人没有开口。
断臂老何扶着刀,赵老四把塔盾顶在地上。
林微的符杖点住碎石,符灰落进裂缝。
乌兰清朵站在医疗椅旁,龙渊泣血斜横,枪锋对着楚营。
她没有回头。
“撑得住?”
江逾白喉间涌上血味,被他咽了回去。
医疗椅亮起红灯,青囊的声音贴着他耳侧。
“指挥官,核心裂缝加深。”
“建议闭嘴,立刻休眠。”
绯红坐在肩甲残片上,没骂废物。
一条条红色火控线铺开,贴住楚营几名大将的咽喉。
灵曦抱着残盾,浅金眼睛盯住龙且,炽焰背后炮口压低,胖脸绷着。
江逾白抬手,抓住医疗椅扶手,纳米锁从腕骨、肩背、腰侧同时扣紧。
青囊声音低了些。
“指挥官,不允许起身。”
“青囊。”
“在。”
“松一点。”
“拒绝。”
江逾白扯了下嘴角。
“学姐回来了,我得坐得像个人。”
乌兰清朵侧过脸,嘴角压着血,肩背插满药剂管。
她握枪的手紧了紧。
“别硬撑。”
“这不叫硬撑。”
江逾白用力一撑,医疗椅金属架刮过地面,药剂管跟着晃。
几根细针扎进他肩背,把乱跳的生命体征往回压。
青囊的提示声被压进内部频道。
“警告,指挥官正在作死。”
江逾白吸了口气。
“外放关了。”
“已关闭外放。”
青囊停了半拍。
“内部继续骂您。”
江逾白半身离开椅背,胸口银色核心亮了两下,又暗下去。
始皇黑令悬在头顶,黑金纹路落下,压住裂缝边缘。
嬴政没说话,项羽也没动。
两位王者隔着校场,看着这个站都站不稳的后世少年。
龙且刀锋一抬。
“你既然认了大秦有错。”
“后世凭什么选秦?”
他往前逼了半步。
“徭役压民,刑法压身。”
“这样的秦,也配让后世把命交出去?”
秦阵杀意往前一顶,楚营魂火也压了上来。
江逾白抬眼。
“因为有错,不等于无功。”
龙且握刀的手停住,江逾白没看他的刀。
他看向范增。
“你们要问后世为什么站大秦。”
“行。”
“今天就当着秦楚两军,把账摊开。”
范增竹杖贴着地面。
“老夫听着。”
江逾白刚要开口,胸口银核跳了一下,暗红细纹沿裂口爬出半寸。
青囊一管蓝色药剂压进管路。
江逾白肩膀一沉,纳米锁扣得更紧。
他咬住字。
“书同文。”
秦阵后方,李斯抬眼。
江逾白看着龙且。
“字统一了。”
“军令能传,账册能查,家书能读。”
“隔了千年,后世还认得你龙且的名字。”
龙且脸上的冷笑收住。
季布刚要开口,被范增横杖拦下。
江逾白扶着椅背,继续往下说。
“车同轨。”
“尺同制。”
纳米锁发出细响,青囊的针又往他肩侧压了一分。
江逾白额角滚下汗,声音还稳着。
“粮草按一个数算。”
“车走一条轨。”
“军令不会卡在半路。”
他盯住龙且。
“你带兵,你该懂。”
“前线少一车粮,死的不是账本。”
“是人。”
龙且喉结动了一下。
赵老四低声道:“这话我懂。少一袋粮,前排就少一条命。”
江逾白没停。
“废分封,行郡县。”
白起剑锋压低半寸,王翦手里的令旗停住。
江逾白盯着楚营。
“诸侯各打各的。”
“今天结盟,明天翻脸。”
“百姓跟着军旗换主人。”
“郡县一立,令走一条线。”
“后世能叫一个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龙且冷声打断。
“你把暴政说成根?”
江逾白转向他,胸口银核又亮了一下。
裂缝里的暗红纹路顶出来,被始皇黑令压回去。
药剂管晃得厉害,青囊的声音贴着他耳侧。
“再说三十息,精神海会受损。”
江逾白像没听见。
“我说过,大秦有错。”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徭役重。”
“刑法重。”
“民力被压得喘不过气。”
“这些错,后世史书没替秦遮。”
秦阵里,有人握紧刀柄。
李斯垂下眼,嬴政仍没说话。
江逾白话锋一转。
“可一座城失过火。”
“就能说修路的人没有功?”
龙且眼神一沉。
项羽枪尾往地面一点。
“让他说。”
江逾白咳出血,青囊弹出纳米片,把血接住。
那片金属很快染红。
乌兰清朵伸手,按住他肩甲边缘。
“说完。”
她看着楚营。
“我护他。”
灵曦举起残盾。
“我也护。”
绯红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
“废物,说快点。”
“老娘不想给你办席。”
江逾白低笑。
“放心,我零花钱还没花完。”
炽焰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这种时候还惦记零花钱,本大爷服你。”
霜律冷声提醒。
“剩余时间,二十六息。”
烬歌咬牙。
“那就别废话,轰他们脸上。”
江逾白抬头,看向楚营深处的魂火。
“修驰道,连疆土。”
“路通了。”
“粮能去边关,兵能去战场,令能到县里。”
“没有路,国土再大,也是一盘散沙。”
蒙恬在秦阵前跨出半步,甲叶发出一声轻响。
江逾白胸口裂缝又疼了一下,扶手上的手压得更重。
青囊的药剂再灌一管。
他的声音低了些,却更硬。
“北击匈奴,修长城,护边疆。”
“南平百越,拓疆土。”
“始皇有错,后世没替他遮。”
他停了半口气。
乌兰清朵的枪锋压低一寸,挡住楚营魂火。
江逾白抬眼。
“可他打下的东西,让千年后的人还能站在一张地图前,说一句——”
“我们。”
两个字落下。
五千龙国异人胸口的秦军临时军籍纹亮起。
黑铁关的火,又从甲缝里烧了出来。
断臂老何抬头。
“秦卒拖我回过阵。”
赵老四顶住塔盾。
“我盾碎三次,秦锐递了三面。”
林微符杖点地。
“战死异人,他们记名。”
沈青衣左手压剑。
“大秦给过后背。”
陈锋抓着刀柄,血痂裂开,被他随手按住。
“这账,我们认。”
楚营魂火往下低了一截,龙且的刀还在手里。
却没再往前。
江逾白把一口气吐尽。
范增竹杖上的残片跟着发热。
青囊抬眼,声音温柔得发冷。
“检测到楚方残片响应。”
“再采集核心波动,我会把楚营地下骨片坐标发给白起将军。”
白起剑锋抬起。
范增手掌压住竹杖。
“老夫未动。”
绯红冷笑。
“你最好真没动。”
“老东西,火控图老娘画完了。”
项羽看向范增,范增没有解释。
江逾白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青囊的纳米锁扣住他手腕,又把他按回半寸。
他仍看着楚营。
“大秦的账,我说完了。”
校场上,秦楚两军没人插话。
江逾白抬眼,声音压低。
“现在,说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