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营前排,魂卒齐齐抬头。
江逾白那三个字,比前面列功更压人。
龙且咬着牙,刀柄在掌中响了一声。
“西楚也曾抗秦。”
“我知道。”
江逾白点头,青囊的声音压进内部频道。
“指挥官,呼吸频率异常。”
江逾白看着龙且,声音不高。
“项王破釜沉舟,乌江不渡,虞姬的名字,后世也念。”
龙且胸口起伏。
江逾白抓着医疗椅扶手,纳米锁贴着腕骨收紧。
“可这些,是历史记忆。”
“要后世把命交给你们,得看你们现在做了什么。”
季布沉声开口。
“我西楚刚脱困。”
“脱困是谁拼出来的?”
江逾白反问,楚营前排的魂火停了一拍。
他抬手,指向身后秦阵。
“大秦顶着第二防线。”
“白起、王翦压住正面。”
“李信替我挡霸王枪。”
“乌兰清朵、沈青衣、陈锋、赵老四、林微,还有一群龙国人,把命压进祭坛。”
他吸了口气,胸口银核裂缝里钻出暗红细纹。
始皇黑令落下一道黑金纹,把那点红光压了回去。
“是我们打碎水晶,让你们从那条狗链里站起来。”
狗链两个字砸进楚营。
前排魂卒踏出半步,甲叶上的魂火往上窜。
龙且手里的长刀抬起,刀锋斜指江逾白。
乌兰清朵一步挡在医疗椅前,龙渊泣血横过来,枪锋压住楚营魂火。
江逾白没往后靠,看向项羽。
“怎么,话难听?”
“那项王自己说,被那块石头拖着走的滋味,好受吗?”
项羽眼里的黑气翻了一下,霸王枪低低震动。
龙且怒喝:“江逾白!”
项羽抬手,楚军魂火被他一掌压回阵里。
“他说得对。”
四个字落下,楚营没了声音。
项羽盯着江逾白。
“继续。”
医疗椅侧面的红灯亮了。
青囊没有再劝。
两根医疗针刺入江逾白肩背,药剂顺着管路压进去。
纳米锁从腕骨、腰侧、胸甲边缘一层层扣紧,把他按在椅子上。
江逾白的手被勒出血痕,低头看了一眼。
“青囊,你这是治疗,还是绑票?”
青囊语气温柔。
“主人若继续讲话,我会把绑票升级为全面接管。”
绯红坐在残甲边缘,冷笑。
“废物,少贫。快说,说完让她把你钉回去。”
江逾白扯了下嘴角。
“行,病号限时发言。”
他重新看向楚营。
“你们清醒后做了什么?”
“不谢,不护,不先稳住后世异人。”
“你们绑走乌兰清朵,用她逼我带钥匙进楚营。”
“我都坐医疗椅了,你们还拿祖宗身份压我,让后世给西楚点头。”
楚营无人接话,魂火在甲缝间低低翻动。
范增站在阴影里,竹杖贴着地面,布条包住的黑红残片亮了一下。
青囊眼前的雷达跳出一条细红线,没有外放,只把声音送进江逾白耳侧。
“地下不干净。”
“有魂火线贴地移动,暂未触发。”
江逾白眼皮动了一下。
“再看大秦。”
他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始皇黑令。
“大秦也在算。”
嬴政的帝影立在黑令中,没有出声。
江逾白继续说。
“始皇想要大秦存续,这话不用藏。”
“可他给乌兰清朵战衣,是让她在战场活下来。”
“他给我黑令,是让我进楚营时,还有说话的资格。”
“他要大秦活,也先让大秦给后世挡刀。”
范增的竹杖点了一下地面。
“你说得漂亮,嬴政也想借你开门。”
江逾白转向他。
“我知道。”
范增眸色沉下去。
江逾白抬手,拍了拍胸口开裂的银核。
药剂管红灯跳起,青囊的权限提示压到江逾白面前。
“警告,核心负载升高。”
“医疗中枢准备接管。”
江逾白咬住后槽牙,把话顶了出来。
“所以我坐在这里谈。”
“钥匙没交给秦,也没交给楚。”
“门在我身上,不代表谁都能抢。”
“秦想走这扇门,要拿护后世的账来换。”
“楚也一样。”
龙且喉结动了动。
“你要西楚低头?”
“错。”
江逾白看着他。
“我要你们抬头看路。”
他声音不重,却一句句压过去。
“你问后世为什么站大秦?”
“大秦把我们当子孙护着。”
“你们呢?”
他停了半息,医疗椅后的第三根药剂管亮红。
青囊直接切入。
“权限接管百分之三十。”
“主人,剩余安全发言时间,二十二息。”
江逾白低声回她。
“够了。”
他抬眼,看向楚军。
“你楚为后世,做了什么?”
校场上的魂火被压住。
龙且的刀锋垂下半寸,季布闭了嘴。
钟离眜按着军令牌,手背上青筋顶起。
范增没有接话,竹杖底端轻轻转了一下。
又一枚骨片在地底低亮。
青囊的雷达图上,第二条红线接入第一条。
绯红眼神往下一压。
“老东西还在铺线。”
江逾白没有戳破。
项羽站在楚营门前,霸王枪斜扛在肩,看着江逾白。
不是看一只随手能碾碎的蝼蚁,是在看一个敢把秦楚两边都放上秤的人。
乌兰清朵侧身扶住江逾白。
“够了。”
江逾白半边重量压到她臂弯里。
“还差一句。”
乌兰清朵唇线压紧,龙渊泣血横在前方,枪尖稳稳压住楚营方向。
江逾白抬眼,声音被血磨得发哑。
“西楚想要认同,可以。”
“从下一刀开始,别砍后世。”
“替后世挡刀。”
“打神魔,打外敌,救龙国异人,护一座城,救一支队伍。”
“做到一次,我们记一次。”
“做到让后世愿意把背后交给你们。”
“那扇门,我坐下来谈。”
绯红低声道:“废物,你这条件,够黑。”
炽焰憋了半天,没憋住。
“本大爷宣布,西楚打工人计划上线。”
霜律冷声纠正。
“命名不严谨。应为西楚护国试用协议。”
烬歌啧了一声。
“你俩闭嘴吧,龙且要砍椅子了。”
龙且确实往前踏了一步,长刀拖过地面,擦出一串火星。
项羽的枪横在他身前。
“退下。”
“项王!”
“本王说,退下。”
龙且胸膛起伏数次,盯着江逾白,又看向乌兰清朵身后的五千龙国异人。
刀尖点地。
他退回楚阵。
项羽看着江逾白,忽然笑了。
笑声压过魂火,像战鼓敲在校场上。
“后世小子。”
江逾白抬头。
“叫我江逾白。”
他顿了一下,补了句。
“大秦临时驸马,龙国病号代表,也都能凑合。”
项羽道:“本王记住你了。”
江逾白扯出点笑。
“别,您老人家惦记我,我睡眠质量会掉。”
项羽枪锋转向远处黑雾。
“西楚会拿战功抢认同。”
龙且抬头,季布也看向项羽。
项羽没有看他们,盯着秦阵上方的始皇黑令。
“嬴政,三日内,本王不攻秦。”
黑令中,嬴政的声音传下。
“朕等你的战功。”
项羽冷笑。
“别等太久。”
秦楚两军的杀意还在,至少枪弩不再往前压。
青囊抓住这个空隙。
医疗椅两侧机械臂探出,直接把江逾白按回椅背。
“谈判发言结束。”
“主母,请允许我对指挥官执行强制治疗。”
乌兰清朵扶着江逾白坐稳。
“执行。”
江逾白眼皮一跳。
“学姐,家庭地位能不能给我留点?”
乌兰清朵低头看他。
“回去算账。”
江逾白闭嘴,绯红拍了拍手。
“好,废物被捕,老娘舒服了。”
灵曦抱着残盾,奶声奶气补刀。
“哥哥,别动。”
炽焰缩了缩脖子。
“大姐发话,本大爷建议装死。”
江逾白躺回去。
“我谢谢你们全家。”
可医疗椅刚转过半寸,范增的声音响了起来。
“江逾白。”
医疗椅停住。
秦阵中,白起剑锋抬起。
楚营阴影里,范增往前走了一步。
竹杖上的黑红残片被布条裹住,仍透出细光。
他看着江逾白,脸上没有笑。
“你说得对,认同不能讨,只能用命与战功去换。”
他把竹杖往地上一点。
地面下,几枚骨片依次亮起。
那光没冲向秦阵,也没冲向乌兰清朵。
它们贴着魂火,在楚营地下连成线。
青囊眼前的雷达图刷出第三条红线。
绯红坐直了身子,霜律右臂的冰蓝枪管开始转动,烬歌背后的炮巢亮起粉紫光。
炽焰吞了口气,仍把炮口压低。
范增没有停。
“但钥匙,和让我西楚活下去的机会,老夫绝不会放弃。”
青囊的雷达在江逾白眼前展开。
楚营地下,那些被她标记过的骨片,没有熄灭。
它们正在连成新的阵纹,目标不是乌兰清朵。
也不是始皇黑令。
红线尽头,直指江逾白胸口那道银色裂缝。
青囊的声音贴着他耳侧响起。
“指挥官,范增刚才在听。”
“也在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