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碎境。
曾经的外圈。
如今只剩下支离破碎的荒原。
傅仁满手是血。
他已经把所有人搬到了一起。
周围散落着十几个耗尽能量的治疗道具,地面上刻画的阵法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阵法中央,姜眠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停滞。
失血过多的脸庞没有一丝颜色。
萧橙橙倒在另一边,彻底陷入了沉睡。
最惨的是傅礼。
接连的死战早已将她摧垮。
此刻她深陷昏迷,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紧闭的双眼不断流出漆黑的泪水。
傅仁咬着牙,将最后一支药剂推进傅礼的静脉。
身体的伤势勉强稳住了。
可新王带来的精神污染实在太过恐怖。
源自第六阶段尽头的污染,根本无法清除!
不远处。
褪去魔躯的林砚靠在一块碎石上,勉强睁着眼。
他离墓十一的黑棺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重,耳边至今还回响着疯狂的呓语。
极度的虚弱让他连抬起手指都异常艰难。
林砚微微抬头,看向站在傅仁身边的身影。
“污染......对你没影响?”
盲女已经彻底变回了平日的模样。
绷带遮眼,一身灰衣。
“嗯。”
她点了点头,没过多解释。
她的视线扫过这群油尽灯枯的同伴。
断骨,失血,污染,沉眠。
七席全都战到了濒死的边缘。
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后退过。
盲女没问林砚失枪入魔的原因。
林砚也没问遮天蔽日的巨型种从何而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挪开了目光。
四方围剿,新王苏醒。
在接连的惨烈死战之后,无言的信任正在每个人心中悄然滋生。
傅仁在傅礼身边坐下,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兄妹重逢。
外敌尽灭!
内圈过半的资源,现在都在他手中!
甚至从姜家人口中,审出了五族内幕!
他本该是最大的赢家。
可......
他转过头,看着痛苦抽搐的妹妹。
伤得太重了!
污染已经彻底侵入了傅礼的精神世界!
中央碎境,大获全胜!
可他们还没活下来!
傅仁抬起头,环顾四周。
整个碎境空间都在凋零。
天穹上的青铜色泽大片剥落,露出背后无尽的虚空。
大地裂痕遍布。
一个个漆黑的空洞正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在他们失去意识的时候,这里爆发了一场无法想象的大战!
可敌人究竟是谁?
不仅外圈被打成了两半。
连碎境的规则已经被彻底打碎!
轰隆......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一道巨大的裂谷在不远处凭空出现,疯狂吞噬着沙石!
“不好!”
傅仁脸色大变,抓起地上的三人,飞速向后退开。
毁灭的倒计时,正在逼近!
傅仁重新取出刻有积木的指环,在手中转动。
他已经在叶浅的空间装置中,找到了真正的传送门!
只要当时自己和阴怀川选择前往外圈。
张家,根本没想把他们彻底困在碎境!
但现在,规则破碎,空间彻底错乱!
传送门根本无法启动!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被吸入那些漆黑的裂隙中,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最后的立足之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虚空蚕食!
傅仁久久盯着前方翻涌的虚无。
江歧......
还没回来!
......
锈湖。
湖畔死寂。
左眼的幽暗漩涡彻底消散。
跨越时空的逆转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江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仅剩的白骨之躯上,裂痕密布。
不顾一切挥出跨越时空的一刀后,单是维持站立,就已耗尽了他最后的意志。
面具摇摇欲坠。
可面具上,裂痕伴随着笑容又扩大了一分。
记事本悬停在半空,翻开了新的一页。
幽暗的青雾从江歧的指尖溢出,在纸上飞速勾勒出刚才漩涡中锁定的画面。
长桌左侧,两个被阴影遮盖的轮廓。
右侧,两只神秘的人形种。
“怕死的原因,找到了。”
江歧盯着纸页上的画。
他伸出食指,点在左侧大墓首领的轮廓上。
“他的本体,一直和两只实力恐怖的人形种待在一起。”
指尖划过纸页,落在右侧的两只人形种身上。
“他们在相互试探,相互观察。”
“谁也不敢先露出破绽。”
话音刚落。
记事本上的青雾自行扭动起来。
原本静止的画面上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灰色裂隙。
灰色光束从天而降。
江歧左眼仅存的血肉剧烈跳动起来。
刚踏入晋升者世界时,在第四学府中看过的资料在脑海中闪过。
一个本以为无比遥远的概念。
“星门!”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嘶哑。
“用于发动全面战争的星门,竟单独为这两只人形种而开!”
放弃对墓十一残躯的进食,强行斩出这一刀。
反倒让他获取了无比贵重的情报!
“墓组织首领,在冒险和王庭交易!”
他周身缭绕的雾气又一次开始消散。
力量的枯竭已经难以逆转。
但变身还不能解除!
江歧眼眶中的幽暗光芒剧烈闪烁,用最后的意志强行压制住身体的崩溃。
他猛地蹲下,张开森白的下颌,一口咬在已经化作青铜的日晷上。
咔嚓!
刻度的边缘被生生咬下一块。
骨骼碎裂的剧痛混着混乱的能量在体内炸开。
他却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咽了下去。
“在场的两位王庭成员之一,必然有窃取真理墓园权柄的人形种!”
记事本跟着江歧落下。
他却一边疯狂咀嚼,补充力量,一边飞速低语。
“而且,仅仅一桌之隔!”
“那一刀,即使它们不是首要目标。”
“这两只人形种竟然毫发无损!”
咔嚓!
又是一大块青铜被咬碎。
江歧左眼里的光芒亮得刺眼。
“最后开口威胁大墓的高大人形种,必定也登上了王座!”
唯一合理的结论,已经近在眼前!
“三位窃取禁区权柄的人形种,都有登上王座的护道人贴身守护!”
“这才是真理墓园和永夜之城的代行人,迟迟没能回收权柄的原因!”
江歧咽下嘴里的青铜残渣。
“他们在等!”
“等到这两只特殊人形种晋升!”
“等为它们提供能量的祭坛在碎境中开启!”
“护道人无法进入,才有机会动手!”
日晷已经被啃食过半。
江歧的下颌骨已经崩飞了几个碎块。
他丝毫不顾自身的伤势,加快了语速。
“连代行人都没有绝对把握杀死的王庭成员!”
“这样的存在,加上能随时打开的星门!”
“才逼得墓组织首领最终只能用交易和欺骗,来收回权柄!”
江歧把最后一块碎片塞进嘴里。
咀嚼声在空旷的湖畔不断回响。
这一刀,不仅打破了真理墓园的计划。
更让墓组织在王庭那边,彻底失信!
记事本上的青雾散去,浮现出一行字迹。
【做得不错。】
江歧看着记事本上的字迹,终于缓缓站直了身体。
“......不够。”
他仅剩骨架的右手,重新握住了刀柄。
眼见这一幕。
记事本上,第三个句子竟继续浮现。
【不回去?】
江歧没有回答。
无尽的青雾从湖面下喷涌而出,疯狂倒灌进残破的骨架之中!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跨越时空的斩杀。
“我很好奇。”
青铜面具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如果七席全灭......”
“席卷总署的风暴,会从哪里开始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