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仁看着前方不断被黑暗吞噬的虚无。
他心中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飞速增长。
突然。
身侧的空间被一刀斩开!
一道漆黑的裂隙凭空出现。
幽暗的青雾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从裂隙中呼啸而出。
傅仁猛地站了起来!
林砚靠在碎石上,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盲女微微侧了侧脸,面向裂隙的方向。
青雾翻滚。
可从雾中走出的,是一具满身裂痕的骨架!
没有一丝血肉。
森白的骨骼上布满斑驳的锈迹。
唯有头颅的位置,挂着一张似哭似笑的面具。
怪物!
死气!
混乱不堪的力量!
一瞬之间,傅仁就出现在骨架面前。
大剑横扫!
“......你回来了。”
盲女却轻声开口。
剑锋带起的狂风,吹得雾气翻涌。
可大剑却在距离骨架脖颈不足一指的位置,骤然停下!
傅仁死死盯着眼前的骨架。
他想过江歧的底牌会远超自己的想象。
斩杀第六阶段尽头的新王,能在这场神仙打架的局里活下来。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
这股将整个中央碎境打成两半,连规则都彻底打碎的恐怖力量......
竟然来自江歧本身!
大剑被他猛地收回。
傅仁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声音干涩。
“江......江先生?”
骨架没有出声。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歧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缭绕在周身的幽暗青雾瞬间散开。
雾气将地上昏迷不醒的姜眠,傅礼等人稳稳托起,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青铜面具的嘴巴缓缓张开一道缝隙。
咔嚓。
下一幕,让傅仁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傅礼和姜眠身上,深入骨髓的污染,竟被强行从她们的精神世界中拽了出来!
一道道浓稠如墨的黑色洪流,在雾气中不断传出尖啸!
这些足以逼疯任何人的恐怖污染,此刻正被吸入面具裂开的缝隙之中!
紧接着。
一缕缕幽暗的火焰,在每个幸存者的眉心凭空燃起。
黯焰不伤分毫,却直抵灵魂深处。
剧痛和虚弱被暂时压制,强行将所有人的意识从昏沉中唤醒。
除了萧橙橙。
所有人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末日。
天地昏暗。
天穹正在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背后死寂的虚空。
大地裂痕遍布,一个个深渊巨口正无声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整个碎境,正在崩塌!
可姜眠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末日景象上。
她的视线仍旧叠影重影,恍惚地看着雾气中心的身影。
一副面具骨架。
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面具下方散发出来。
姜眠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直到属于江歧的声音,从面具下传了出来。
“张家后手呢?”
骨架面向傅仁。
傅仁立刻回过神来。
他上前一步,递出了刻有积木的指环。
“在这。”
他语速极快地补充。
“叶浅的空间装置里,藏着真正的传送门!”
江歧接过指环,白骨手指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傅仁眉头紧锁。
“前后矛盾!”
他指着指环。
“就连叶浅自己,都不完全清楚张家完整的计划!”
“坐标确实留在了傅礼身上,这点没错。”
“可她到死,都以为最后一道真正的传送门,在某个七席的身上!”
江歧仅剩左眼的空洞里,一抹异样的光泽闪动。
“她不知道门在自己手里?”
“对!”
傅仁重重点头。
“叶浅,死士。”
“她执行的是必死的任务。”
“但张凡海连她都骗了!”
江歧的精神力扫过积木指环,白骨下颌微微开合。
“在内圈时,你......”
“检查过!”
江歧刚开口,傅仁已经猜到了问题。
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内圈时,这道传送门绝不在空间装置内!”
傅仁语气笃定。
江歧看着戒指内圈的积木,青雾在积木表面流转。
“和姜家一样。”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只有族人的死亡,才会开启下一段计划。”
轰隆......
又是一大片陆地塌陷,坠入无尽的虚空。
剧烈的震颤,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他们最后的这片立足之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蚕食!
是江歧周身的青雾,死死定住了他们脚下这最后一片净土。
姜眠和傅礼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尽茫然。
内外圈打通!
巨头降临!
新王苏醒!
最后,这方世界竟然因为一场战斗而走向毁灭!
划下新旧时代的战争,都没能做到这一步!
江歧却直接取出了空间装置中的积木,朝前方的空地一抛。
傅仁刚想开口提醒空间不稳。
“我知道用不了。”
江歧打断了他。
地上的积木开始自行拼凑,试图构建出一扇门的轮廓。
“每一方的目的和态度,我都清楚了。”
江歧看着地上不断重组又不断崩塌的积木。
“除了张家。”
眼前,疯狂波动的空间乱流,让积木根本无法严丝合缝。
不仅如此。
甚至有不少积木在拼凑的过程中,直接被吸进了虚空裂隙,消失无踪!
一个门框刚搭起一半,就轰然倒塌,散落一地。
江歧只是静静地看着。
傅仁的脑子飞速转动。
没错!
从十五年前,救下自己开始。
到傅礼入狱,往返第四区!
张家,是所有势力中,唯一从头到尾藏在暗处的!
姜姓,姬姓。
这两家眼中始终只有对方!
内外圈的主导者,全都被蒙在鼓里!
连死士叶浅,都不知道计划的全貌!
张凡海!
只有他一个人清楚所有真相!
江歧确认积木无法再构成任何异象后,白骨食指轻轻一弹。
一缕锈迹从指尖射出,精准落在地上残存的积木上。
所有积木瞬间腐朽。
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融入了青雾里。
“所以......”
“即使空间稳定,我们也不从这扇门走。”
江歧收回手。
“但我要让张凡海知道。”
“这扇门,被激活了。”
傅仁心头一震。
将计就计!
张凡海在等一个信号!
那就给他一个假的信号!
江歧转过身。
似哭似笑的面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疑惑,敬畏,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恐惧。
凭空出现的巨型种。
层层覆盖的各种领域。
突然逆转的战局。
以及眼前能打崩世界,吞噬污染的怪物。
即使几番战至昏迷。
但在碎境这个封闭的斗兽场里,七席也多少已经抓住了蛛丝马迹。
江歧看了看周围正在加速崩塌的荒原。
虚空乱流已经舔舐到了青雾的边缘。
即将毁灭的世界里。
他只用了一句话,为所有的疑惑画上句号。
“三招败神降的青铜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