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的话音落下。
傅礼身体一颤。
她怔怔望着前方的骨架，发不出一点声音。
逆转神降！
逼退月神！
远超检察长级别的绝对力量！
她猛地扭头，望向身旁的傅仁。
这才是大哥恢复的根源？
傅家......真正的救命恩人！
傅仁却没看她。
他直直盯着江歧，大剑插进脚下碎裂的地面，剑身被压得嗡嗡颤响。
作为第六阶段的晋升者，他脑子里闪过的东西远比傅礼更多。
青铜人。
几次在总署档案里出现，都掀起轩然大波的人形种！
这份档案，他看过。
可现在的江歧，分明展现出了第二种完全不同的形态！
更恐怖的是，敌人呢？
战至碎境崩塌的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歧却提着刀回来了！
另一边，姜眠沉默地看着雾气中心的身影。
织命楼内，无视姬家的威压。
甚至主动走入总署最大的漩涡。
过去所有想不通的细节，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姜眠脑海中突然闪过拍卖会时，江歧说过的话。
【牢笼。】
这是他对隐世五族的最终评价。
姜眠垂下头，苦涩的滋味从舌根泛起。
彻底悖离晋升塔的体系！
他本身就是游离于所有规则之外，另一个不可名状的禁忌！
只有盲女静静站在江歧身侧，神色平静。
她手中的竹杖，此刻正发出旁人无法察觉的微弱震颤。
一道道气急败坏的意念，在盲女脑海中炸开。
“碎境真的要塌了！”
“规则彻底碎裂！”
“本体受限的情况下，我保不住你！”
盲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握着竹杖，语气轻柔。
“人族三大总部，墓组织，王庭。”
“五方之上......”
她微微侧过脸，面朝江歧的方向。
“他在这里。”
“我怎么会出事呢。”
竹杖另一头的声音突然中断。
五方之上？
足足过了十秒。
“禁区？！！！！”
一声尖啸在盲女脑海中疯狂回荡。
“不可能！！”
“连王庭，王庭都......”
盲女没有理会竹杖的癫狂。
她一点点从江歧白骨躯体上深可见骨的裂痕上扫过。
“都败在了中央碎境，不是么。”
盲女嘴角微扬。
“他说这些，意味着......”
“在场所有人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就要来了。”
轰隆！！！
又是一大片荒原塌陷，坠入无底的深渊。
虚空乱流疯狂撕咬着他们最后的立足之地。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吞噬着光线和声音。
唯有江歧周身翻涌的雾气，定住了这片孤岛。
他给了所有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四周死寂。
只有世界崩塌的声音在不断逼近。
直到每个人都从极度的震惊中，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命运同体，生死与共。”
江歧嘶哑的声音穿透了轰鸣。
“任何一人，哪怕多犹豫一秒，我们都不可能全部活下来。”
他停顿了几秒，面具下的视线扫过众人。
“但现在，你们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一切。”
气氛骤然沉重。
碎境崩塌的末日景象，在这一刻都远不及这具骨架带来的压力。
姜眠终于开了口。
“碎境崩塌，传送门也毁了。”
她看着江歧，语气复杂。
“我们都得死在这。”
“你的秘密，很安全。”
江歧低头看了看自己仅剩骨架的右手。
雾气的流转，又一次慢了下来。
他加快了语速。
“我说过，会带你们活着离开。”
“但不是第一区。”
姜眠一怔，刚想追问。
江歧直接打断了她。
“你就不想亲眼看看，你死后，姜家会发生什么吗？”
姜眠的呼吸骤然停滞！
“五族的内斗，姜家的分裂......”
江歧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还有，你的父亲。”
面具下的空洞里，幽光闪烁。
“世界在你死后，才最真实。”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江歧身上。
假死脱身！
让总署彻底大乱！
盲女听着这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并肩死战的情分，不假。”
江歧眼眶里的漩涡开始转动。
他抬起右手，长刀横于胸前。
“但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雾殛猛地一挥！
幽暗的刀芒瞬间撕裂了前方的空间！
七扇燃烧着幽暗烈焰的青铜之门，在崩塌的天地间洞开！
连狂暴的虚空乱流都在这股力量下被迫退让。
“走进门内，签下契约。”
“或者......”
话音未落。
盲女已经转过了身。
没有丝毫迟疑，她直接走向了第一扇门。
几乎同时，林砚咳出一口血，却笑了出来。
他扶着身后的岩石艰难站了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向第二扇门。
紧接着，傅仁将大剑重新背好。
“走。”
他扶起傅礼，兄妹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向了第三扇门。
没有人多问一个字。
甚至不等江歧说完。
江歧看着唯一留在原地的姜眠，补全了后半句话。
“或者，死在这里。”
姜眠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抱起地上体型已经缩回三岁大小的萧橙橙，一步步走入了属于她的那扇门。
江歧抬起左手，从虚空中抽出一张卷轴。
卷轴在他手中迅速腐朽，又在青雾中重新凝聚成型。
紧接着，每一扇青铜之门的前方。
锈迹在半空中飞速交织，在全新的卷轴上蔓延，勾勒出唯一一行字迹。
直到这时，姜眠轻声开口。
“我早晚要回到族内。”
她再也不质疑江歧的计划，只是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契约，有办法可破。”
当代七席之间的契约，太稚嫩了。
没有足够的筹码约束，根本防不住那些从旧时代起就站在顶端的老怪物。
只要回到第一区。
哪怕她不想说，家族也有无数种方法绕开契约获取记忆。
江歧摇了摇头。
“默念我的尊名。”
一瞬间，姜眠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傅仁猛地抬起了头！
只有盲女，被绷带遮住的双眼下，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段契约......”
江歧的声音在崩塌的世界中回响。
“现世，无人可破。”
碎境走到了尽头。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毁灭的狂潮中，只有七扇燃烧的青铜之门，在虚空中静静伫立。
一张极长的锈迹卷轴，将门扉连接在一起。
林砚第一个把手掌重重按在了锈迹之上。
紧接着。
是盲女，是傅仁兄妹......
姜眠久久盯着眼前似哭似笑的青铜面具。
最后，她轻轻抓起萧橙橙的小手，连同自己的手掌一起，按在了最后的位置。
斑驳的锈迹瞬间顺着众人的手掌攀爬，没入他们的皮肤。
江歧松开雾殛，任其沉入虚空。
他转过身，面向七扇地狱之门，抬起了自己仅剩骨架的右手。
从翻开记事本的第一页开始。
到此时此刻。
彻底填满现世容纳极限的力量。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逐一闪过。
“我......”
锈湖之下，一只巨大的竖瞳缓缓浮出水面。
江歧的手掌，悬停在卷轴的中心。
“不属于这片星空的小说家。”
“死而复生的腐朽代行人。”
“扭转时空的逆行者。”
每一个音节，都在毁灭的余波中层层回响！
当念出最后一个名号时，无尽的锈迹从卷轴中心爆发！
江歧按下了手掌。
“青雾之王。”
“缔结契约......接纳你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