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
闻言,江歧微微抬头。
“总署新生代最强战力,在碎境里面临全军覆没。”
尽管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他依旧强行挤出了一丝力气。
“这般惨烈的代价,张家的计划没停,您的筛选也没停。”
他看着桌对面的女人,声音沙哑。
“前五次筛选,甚至在我和林砚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彻底结束。”
“现在,碎境刚塌,您就亲自降临第八区。”
江歧身子前倾,视线越过长桌。
“没有别的解释。”
他停顿了一下,用尽全力稳住自己的呼吸。
“第六次。”
“......也是最后一次筛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侧原本静静燃烧的命灯,金焰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江歧没有理会,继续说。
“我刚才一直在想。”
“七席全灭的死讯,足以逼反三到四位检察长。”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他抬起手,在桌面的文件上重重一敲。
“这些。”
“五族隐秘,高层通敌。”
“前后方安全区的对立,资源倾斜造就的畸形!”
“还有外面那些吃不饱饭,眼睁睁看着亲人活活饿死的恨意!”
江歧靠回椅背,微微喘息着。
每说一句话,都在抽干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第一区......”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嘲弄。
这瞬间,江歧眼前闪过很多张脸。
自断晋升路的王焕。
被裁决院驱逐的陈仁。
曾在边境让敌人闻风丧胆,却又退隐,藏身医务室的池衍秋。
还有办公室里摆满玩偶手办,行事作风随性的王飞龙。
十五年日夜眺望,亲族入狱的傅仁......
“您知道有多少晋升者的永失之痛,都拜第一区所赐吗?”
“他们都在等。”
江歧轻声说。
“等着重返故地的那天。”
叮铃......
风铃声越来越急促,交织成一片杂乱的音符。
江歧的声音却不停。
“当镇守后方的检察长,对上高高在上的世家。”
“当手握重兵的军团司令,对上统御一切的督察局。”
“当青玉塔内藏着的所有巨头,面临无法统一的分歧,各怀鬼胎......”
江歧收回目光,重新锁定面前的命女。
“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冲突之间,裁决院该帮哪边?”
“即使五族真能镇压天下。”
“之后呢?”
“边境的缺口,他们去填?”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所以,天命的最后一重筛选......”
“是天玑总署的全面内战。”
风铃骤停。
只剩余音在黑金相间的墙壁间回荡。
两侧的金焰投下交错的阴影,在两人的脸上明暗交相辉映。
死寂中,夙九璇的神色依旧缺乏属于人类的生动。
“你的饼,画得太大了。”
她声音空灵,却带着审视的冰冷。
夙九璇的视线落在长桌的几页纸上。
“这些,不足以掀不起你说的滔天巨浪。”
江歧摇了摇头,汗水已经顺着他的侧脸滑落。
“我拿到了内圈大半资源。”
第一句话抛出。
夙九璇垂下的眸光从文件上挪开。
“我有办法让总署的道具,跨过第五阶段的尽头。”
第二句话。
夙九璇微微调整了坐姿,直直盯着江歧。
“我能逆转污染,让土地重新变得可以种植。”
江歧撑着桌子,强忍着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感,补上了最后一句。
“未来......人人都能吃饱。”
两侧的所有命灯,在这一刻轰然暴涨!
失控的金焰顺着黑金长桌的边缘,疯狂上窜!
江歧在情报之外有所保留。
这一点,命女早有预料。
可......
夙九璇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三句话。
左右检察长的晋升之路!
改变边境战争的格局!分裂青玉塔中的巨头!
以及最重要的。
不再需要以同类的枯骨为粮!
净化污染区,彻底颠覆总署的根基!
人人吃饱!不需代价!
“你......”
夙九璇又一次开口,语调已经和之前的漠然截然不同。
她甚至停了几秒,任由眼眸深处风暴汇聚。
“夙小姐。”
连续的开口,已经让江歧原本就惨白的面容愈发难看。
连嘴唇都已经毫无血色。
“当下,任何人都做不到。”
江歧强撑着站了起来。
“但当七席重回第一区时,您会看到第一步的证明。”
这个起身的动作,已经彻底耗尽了积攒起来的气力。
“这一年......织命楼在看我。”
“我也在看命女。”
江歧看着夙九璇。
“您是我判断中,唯一可能在意苍生的棋手。”
长桌对面。
夙九璇的脸,在火光变幻的阴影中已经有些看不真切。
只能听到一声反问,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掀起内战,血流成河,你想清楚后果了?”
江歧的瞳孔里,映着疯狂跳动的金焰。
“火烧孤儿院的,有两人。”
“里应外合,能瞒过沈检察长的.......”
“不在五族,就在青玉塔里。”
他直视金眸。
“这一仗,就算火烧万里......”
“我也打定了。”
命女不再开口。
直到江歧主动提到了一个人。
“您对张检察长有什么了解?”
提到这个名字,命女竟幽幽笑了几声。
她久久没有回答。
最终。
“佛有佛的算计,妖有妖的苦衷。”
“不到最后一步,谁也看不清楚。”
江歧没仔细追问,他的视线已经又一次开始模糊。
精神世界的剧烈疼痛,让他难以继续集中精神思考。
“夙小姐,我只有两个条件。”
“时间。”
“帮我在第一区检察长那里......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我的计划,在实施过程中慢慢被任何一方察觉都无妨。”
江歧放缓了语速。
“唯独不能是张家。”
话音刚落。
“第二呢。”
夙九璇问。
江歧笑了笑。
他听着耳边若有若无的风铃声。
“承不承天命......”
“我不在意。”
这句话一出,每一盏命灯上的金焰都疯狂摇曳。
江歧却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队伍里,那些在风沙中佝偻着的背脊。
每一个自带破旧碗筷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逐一划过。
“但他们不是罪人。”
“第二......”
“织命楼的善堂,请在第八区开下去。”
“直到我登上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