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
这两个字让江歧停顿了一瞬。
高墙上那张巨脸,竟然不是秦天阙本人?
他瞥了眼傅仁,对方只是极其细微地摇了摇头,显然同样一无所知。
江歧脑中闪过所有关于秦天阙的情报。
职责所迫,从不主动与任何巨头联络。
总署上下,从沈云到王飞龙。
甚至是曾被关押在此的傅礼。
从数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天骄,到当今大权在握的各区检察长。
竟无一人见过这位典狱长的真身!
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思绪间,江屿已经蹦蹦跳跳地回到江歧身边,拽住了他的衣袖。
“走。”
江歧不再多想,率先迈步,走入巨像裂开的嘴里。
直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暗,巨像才缓缓闭上了嘴巴。
庞大的脸孔带着痛苦,一点点重新沉入墙体,合上了唯一的入口。
通道内一片昏暗。
只有两侧石壁上跳动着微弱的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江屿好奇地四处张望,天青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依旧明亮。
她的视线扫过墙壁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痕迹,突然停了下来。
“江歧哥哥。”
江屿伸出晶莹的手指,指着一块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斑。
“这里的血,好老啊。”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最新鲜的,也是三十年前留下来的了。”
作为净化巨藤,她对生命的感知无比清晰。
即便是干涸了数十年的血迹,她也能一眼看穿其中的岁月痕迹。
三十年前。
江歧脚步不停,脑海里却立刻对上了卫巡的过去。
三十年前,划时代大战!
那一战,边境线曾经被推到过第七区!
也就是说,这座监狱曾被噬界种浪潮彻底淹没过!
甚至有王庭成员,打进了监狱内部!
江歧低头。
昏暗的环境下,地面坑洼不平。
黏腻的触感,甚至让他分不清是踩着碎骨还是凝固的血块。
即便如此惨烈。
血液离黄沙最近的距离,也仅仅止步于通道里。
无论是外敌,还是囚徒。
都没能从这里逃出去。
傅仁背着大剑,默默走在两人身后。
周遭的一切让他回想起了在污染区逃亡的日子。
血腥,压抑,永无尽头。
他抬头看着前方。
这条通道......太长了。
他们已经走了不下五分钟。
这面墙到底有多厚?!
就在傅仁心生惊疑时,江歧迈出了下一步。
空间骤然扭曲。
前一秒还是死寂的通道。
下一秒,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新鲜血腥味,糊了他一脸!
紧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双耳。
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野兽的嘶吼,还有怨毒的咒骂。
江歧睁开眼。
三人已经站在了真正的监狱里。
两侧是一排排粗大的漆黑栏杆。
上面沾满了层层叠叠的血迹,有些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温热的鲜血。
察觉到活人的气息,两侧牢笼里的重犯疯了一样扑到栏杆前!
无数双枯瘦残缺的手臂从缝隙里伸出来,徒劳地抓向空气。
“救我......”
“带我出去......我把一切都给你!!”
一个半边身子都烂掉的男人凄厉地嘶吼,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更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死死盯着江歧,声音尖锐得刺耳。
“总署的狗!”
“你们都不得好死!!”
“我要把你的肉一块块咬下来!!”
江屿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别脏了手。”
她刚要抬手,就被江歧一把拉到身后。
傅仁知道江歧此刻无法调动感知。
他上前一步,声音冰冷。
“都是些没登上长阶的货色。”
江歧没理会周围的疯狂,拉着江屿继续向前。
前方,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幽暗道路。
两侧,是数不尽的牢笼,和数不尽的囚徒!
随着三人不断深入,周围的叫骂声渐渐小了。
傅仁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越往里走,那股镇压万物的力量就越恐怖!
走到这里,他不仅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剑意。
甚至连最基础的感知都被彻底剥夺了!
一路上,他们走过了中低阶晋升者的区域。
走过了刚刚踏上登神长阶的高阶区域。
而现在.....
在这种连他都失去感知的恐怖压制下,左右两侧的牢房里,不再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每只瞳孔里只有深不见底的淡漠,和历经时间的沉淀。
每一道目光落在身上,都像是一座山压下来。
“先生。”
傅仁压低了声音。
“恐怕,从此往后......”
“里面镇压的,全都是巨头。”
江歧放缓了步子。
他的目光在左右两侧的黑暗中扫过。
巨头。
整个总署,明面上的阶段六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人。
其中九成,都集中在第一区。
每一个都是足以镇压一方的恐怖存在。
他本以为,秦天阙以身为狱,最多关押三五个犯下滔天大罪的巨头。
可现在看来。
包括沈云在内,所有人都远远低估了这位典狱长!
他到底关押了多少曾经的检察长?!
这座监狱,简直就是一座埋葬了一个时代的活人坟墓!
就在这时。
“江歧小友。”
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声音,突然从道路的最前方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前方的幽暗长路,和两侧关押着巨头的牢房,如水波般消散。
一堵石墙取代了一切。
一扇虚掩着的沉重铁门,被从内缓缓推开。
幽幽烛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
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再次从门内传出。
“没想到,你竟真的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