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高墙越来越近。
风声在此地止息。
越是接近,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就越发明显。
傅仁周身的剑意已经收敛到了极致。
“先生。”
即使风沙已无法靠近,傅仁仍未撤去周身的剑意。
“刚才客栈的动静,绝不算小。”
他看着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漆黑墙体。
“按理说,早该惊动秦天阙了。”
即使第八区再乱。
可检察长级别的碰撞,哪怕仅有一瞬,也不可能瞒过这位典狱长的感知。
“秦天阙的状态很不稳定。”
江歧的脚步不急不缓,任由江屿拽着自己的衣袖。
“据说,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甚至无法保持清醒。”
“中央碎境大败的消息,必然已经惊醒过他一次。”
江歧语气平淡。
“他现在,大概率又睡过去了。”
终于,三人在高墙脚下停步。
江歧仰起头,视线顺着漆黑的墙体一路向上。
“这座监狱存在了多少年,这位典狱长,就被困死在了这里多少年。”
“一个曾经走到了时代最前方......”
“却也被永远困在原地的旧王。”
他收回视线。
“这也是我选择第八区的原因。”
傅仁站在高墙之下,心头一沉。
直到亲自站在这里。
他才切身体会到,为什么多年来,始终无人能跨越这道防线!
感知,剑意,领域。
所有超凡力量在触碰到墙体的瞬间,都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死死压制!
傅仁尝试将一丝剑意探出体外。
砰!
剑意瞬间崩碎成风!
领域,在这里甚至连成型的资格都没有!
傅仁喃喃自语。
“褪去超凡,镇压万物?”
这就是秦天阙的能力!
“监狱本就无门,秦天阙不醒,高墙根本无法逾越......”
“那也未必。”
江歧看向身旁的江屿。
一个念头闪过,江屿便松开了江歧的衣袖,蹦跳着往前走了两步,贴到了高墙边缘。
她伸出晶莹纤细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墙体。
冰冷,坚硬。
傅仁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只觉得荒谬。
超凡,被全部压制!
实力,不可能胜过旧秦!
“江屿小姐的能力......?”
江歧抬起头,望着高墙顶端。
能力?
净化巨藤在第五阶段时,体型就已经远超百米。
如果没有那位典狱长坐镇。
这面高墙,不过是净化巨藤脚下的一块石头罢了。
“她劲大。”
江歧没有正面回答傅仁的问题,淡淡下达了指令。
“敲门。”
傅仁还没反应过来。
江屿已经动手了。
她心里只记着江歧的指令。
要弄出点大动静,但又不能把这面大墙给弄坏了。
小女孩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
她将按在墙上的右手向后一收,随意拍了出去。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在第八区的中心轰然炸开!
在接触墙体的瞬间。
晶莹纤细的身体里爆发出的,却是巨藤本体枝干,从九天之上砸落的灭世之力!
大地狂震!
以高墙为中心,恐怖的冲击波让沙海猛然掀起巨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流民窟。
原本正在施善台前排队的流民们,被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掀翻在地!
所有人惊恐地趴在地上,死死抱住脑袋。
“怎么回事?!”
“地震?!敌袭了?!!”
更远处,百公里外的无人区。
几名正在为了一块高阶材料厮杀的晋升者,脚下的大地突然开裂,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沙谷,将他们硬生生隔开。
他们骇然地转过头,望向第八区中心的方向。
“晋升者监狱?!”
一名浑身是血的晋升者声音都在发抖。
“军团未动!怎么可能有敌人袭击监狱?”
“还是说......”
“监狱内部,暴动了?!”
整片沙漠都在震颤!
漫天黄沙被激得冲天而起,彻底遮蔽了本就昏暗的苍穹。
而在高墙脚下。
傅仁的感受远比外界要夸张百倍!
在江屿拍出那一掌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脚下的地面像海浪一样剧烈起伏,坚不可摧的高墙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漆黑的墙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疯狂蔓延。
江歧负手而立,静静看着。
可震动只持续了几息。
咔。
一声轻响。
轰鸣声戛然而止,沸腾的沙海瞬间凝固。
连被震到半空的沙砾都停滞不动!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江屿收回手,天青色的眸子里满是新奇。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面前纹丝不动的高墙。
连人形种纯粹的气血之力,竟然也被这面墙镇压了!
紧接着。
通体漆黑的高墙,开始缓缓蠕动!
原本平滑的墙面,粘稠地拉扯着。
有某个极其庞大的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先是五官的轮廓一点点凸起。
拱起一道山脉般的鼻梁,然后是宽阔的颧骨,紧抿的嘴唇。
最后,眼睛成型!
一个巨大的人脸,竟从百米高的狱边高墙上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张脸太大了。
大到几乎占据了三人视线所及的全部墙面。
五官威严,但同时又透着诡异的死寂感。
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机的神像,被强行嵌在了这面隔绝生死的铁幕上。
巨像微微俯视。
傅仁双手垂立,浑身肌肉紧绷。
江屿却毫不在意,脸上反而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她甚至踮起脚尖,似乎在盘算着从哪里再补上一拳,看看这大脸会不会掉下来。
江歧则微微抬头,直视着巨像的眼睛。
这就是秦天阙?
这副面孔,比预想中要年轻不少。
巨大的面孔没有立刻开口,视线逐一在三人身上扫过。
目光先落在了傅仁身上。
中年人。
隐藏的检察长级别。
随后,视线挪到了江屿身上。
巨像沥青般的眼皮,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娇小的身躯里,却蕴含着连高墙都险些压制不住的恐怖生机。
一个即将登上王座的......少女?
巨像的眼皮微微垂下,目光最终落在了江歧身上。
最后一人。
气息枯竭,宛若死水。
可却无比平静。
高墙之上的脸孔不开口,江歧也不作声。
他坦然迎着巨像的审视。
江歧正想试试。
吞噬新王,数十种能量在体内融合后。
这副由内而外全方位改造的伪装,到底能不能瞒过这些走在旧时代前列的生命。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巨像的目光在江歧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它既没出手,也不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
巨像神色骤变,张开了嘴巴。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的腐朽气息,从裂开的缝隙中狂涌而出!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隐隐能看到暗红的干涸血迹。
就在唯一通道成型的瞬间。
“幸会。”
“江首席......”
巨像的声音在江歧脑海中响起。
“秦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