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神经元......”
“改造机械义体......”
沙沙沙。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狂走,左手边已经堆了两张画满凌乱线条的草图。
右手边,五个空碗摞得老高。
傅智几乎贴在了桌上,嘴里飞快地念叨着。
“能量回路烧毁,核心重铸必须找到接驳点。”
“但军团参谋,本身实力就不俗。”
“至少是第五阶段的改造......”
笔尖顿住,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思路卡住了。
“没把握?”
耳畔飘来三个字。
傅智手一抖,钢笔直接飞了出去。
一只手却在半空稳稳抓住了它。
傅智惊愕抬头。
江歧和江屿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对面。
“......先生?”
傅智抬手抹掉额头的虚汗。
这两人来去无声,连半点动静都没泄露。
他左右看了看。
“怎么只有你们?另一位......”
江歧抬了抬下巴。
“他有事,一会就到。”
他把钢笔推回傅智面前,顺手拿起桌上的草图。
傅智立刻来了精神。
他指着纸上杂乱的线条,语速极快。
“先生,这是我目前的几种设想。”
“精神力传导,我得刻画微型阵纹,但这会导致核心负荷过载。”
“神经元接驳,排异反应又是个大问题......”
江歧连第一张都没扫完,就放回了桌上。
天书。
“很好。”
他重新打量着面前骨瘦如柴的傅智。
“你一直在监狱里,怎么懂这些?”
傅智眼底的狂热退去,低头看着自己干瘪的双手。
“秦检察长定期就会发放材料,支持我做实验。”
“这些年,从未停过。”
傅智的声音干涩。
“当然,都是沾了我姐的光。”
江歧指了指桌上详尽的推测和图纸。
“除了你,还有哪能完成这些改造?”
“研究院。”
傅智毫不犹豫。
江歧笑了一声。
“那就是没得选了。”
“为什么?”
傅智不解。
“研究院曾招揽过我。”
“那里的资源,设备,技术,都远超外界想象。”
江歧神色认真起来。
他只认识一位研究员。
陈仁。
“你居然也拒绝了研究院?”
傅智敏锐捕捉到了那个也字。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冷冷答道。
“我不愿给总署当狗。”
“即使是权力最大那条。”
江歧听到这,笑意更浓。
“那你不问我们是谁,想干什么?”
傅智将桌上的纸笔整理好。
“一,你们不提任何条件,先把我救了出来。”
“二,你们的实力我难以想象。”
“我空有技术,没资源,没实力。”
“知道太多,只会死得更快。”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门外肆虐的黄沙。
“第三......”
“从你们离开后,第八区就地震不断。”
“是出逃的囚犯在和总署官员厮杀,对吗?”
江歧不答。
江屿递来一杯茶,他接过,浅浅喝了一口。
傅智看着江歧平静的脸,眼中燃烧着火焰。
“既然如此.......”
“我更没什么要问的。”
他双手捧起写满推演的纸和钢笔,递向江歧。
“您交代的事,我拼死也会完成。”
“姬家太远,我够不着。”
“我只有一个请求。”
傅智站了起来。
他绕开长桌,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江歧面前。
他低下头,贴死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您既了解傅礼,应该知道我有个弟弟!”
傅智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的恨意。
“亲族尽死......”
“他竟投了世家!”
就在这时,傅仁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桌边。
他刚从晋升塔回来。
傅智依旧死死磕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嘶吼出后半句。
“我的知识,我的技术,无论要我做什么!”
“我只求手刃傅信!”
“诛杀叛徒!”
江歧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傅仁,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挣扎。
刚刚坐下的傅仁,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几度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想告诉弟弟真相。
但感受着天际还未散去的恐怖威压,傅仁死死咬住牙,一言不发。
现在......还不是时机。
“起来。”
江歧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没去接傅智的话,转头拍了拍江屿的脑袋。
“第八区现在什么情况?”
江屿正抓着一个肉包往嘴里塞,闻言立刻闭上了眼睛。
一圈天青色的光芒在她身上闪过。
“天上那两个最亮的光点不见啦。”
江屿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
她过了几秒,指了指对面的傅仁。
“嗯......还有几道光,比你身上的剑气还要亮一点。”
“只有一道光还在天上飞来飞去,抓那些跑掉的黑点。”
江屿睁开眼睛,拍了拍手。
“剩下的,我看不到了。”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傅智,整个人呆住。
他听过裁决官的名号。
总署镇压天下的最高战力!
傅智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背剑的男人。
只比裁决官弱一点?!
这一路扶着自己走出监狱的,是一位检察长级别的恐怖存在?
傅智只觉一阵头重脚轻。
傅仁没有理会弟弟震惊的目光。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接上了江屿的话。
“审判长看来已经进入监狱内部。”
“而且,大多数逃脱的囚犯都被镇压了。”
傅仁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透着凝重。
“出逃的囚犯数量必定极多,否则不可能逼得审判长亲自下场。”
“裁决院的效率......简直可怕。”
江歧点头。
“边境告急。”
“剩下的裁决官,不是去支援,就已经追入污染区了。”
他敲了敲桌面。
“很好。”
傅仁立刻问。
“先生,我们立刻出发前往边境?”
江歧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站了起来。
善堂内人来人往,流民们端着热粥挤来挤去。
却没一个人朝他们这桌看上一眼。
就连善堂的侍女端着新出锅的包子走过,也像完全察觉不到这里坐着四个人一样。
他们这一桌,好像被从这个世界上挖掉了一块。
江歧微微抬头,看向善堂屋顶。
“夙小姐。”
听到江歧这般语气,傅仁也跟着站了起来。
织命楼的主人?
叮铃......
周围嘈杂的人声,碗筷的碰撞声瞬间远去。
一声清脆的风铃音,在四人耳畔响起。
江屿天青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气场骤变!
她第一时间挡在了江歧面前!
江歧按住江屿的肩膀,继续对着虚空开口。
“我需要一个地方,来和军团司令还有审判长谈条件。”
他顿了顿。
“一个连裁决官也无法察觉的地方。”
叮铃......
风铃声悠悠回荡。
下一秒,一枚古朴的金色风铃悄然浮现在江歧面前,缓缓旋转。
江歧伸手握住风铃,朝虚空微微行了一礼。
“多谢。”
他没有再多留,率先走向善堂门口。
江歧掀开门帘,迎着风沙,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