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狂风卷起沙砾,狠狠砸在李字军团的主帐上。
帐内,投射在半空的影像早已熄灭。
咔哒,咔哒......
急促的碰撞声在帐内回荡。
李镇对面,胸口挂着骨链的郑如来,正飞快盘动着一串指骨佛珠。
阴怀川用命换回的影像,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阴怀川......”
“真死了?”
主位上,李镇闭着眼,一动不动。
郑如来没再问,右手抓起桌上那两页纸。
只扫过第一行,盘得飞快的佛珠骤然一停。
【五族内斗,整个中央碎境只是一场献祭。】
郑如来的指尖都在发麻。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墓组织侵入泽世殿堂。】
【王庭提早布局。】
......
当最后一行字映入眼帘时。
【姬家通敌,欲为神降失败血洗总署。】
砰!
郑如来拍案而起!
“五族通敌?!”
他一声怒吼,整个营帐都在震颤。
下一秒。
他又压低声音,一步跨到李镇面前,抖着手里的文件。
“这东西哪来的?”
李镇声音极其嘶哑。
“监狱。”
这两个字,让郑如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秦天阙??”
荒谬!
郑如来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烦躁地扯过一张椅子坐下。
看完情报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后方各区检察长的诡异举动。
“监狱暴动前,秦天阙把这些给你?”
“他意识到自己要失控了?”
郑如来自问自答,又立刻推翻。
“不对!”
“最后关头,他不联络第一区,不找裁决院,偏偏把这催命符发给我们?”
郑如来盯着桌面上的机械虫。
“除非......”
他脸上肌肉扭曲。
“中央碎境早就结束了。”
“我们的人.......全死了?!”
话音刚落,营帐门帘被一把掀开。
楚承昭一身重甲,卫景一身布衣。
两位司令带着风沙大步跨入。
“谁死了?”
楚承昭嗓门极大,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郑如来,神神秘秘把我们叫来,不是听你在这咒人吧?”
他大步跨到桌前,先伸手请白发皑皑的卫景入座。
可坐下后,楚承昭却发现气氛诡异得可怕。
郑如来捏着佛珠,一言不发。
两人亲至。
刚拒绝出战的李镇,更是连眼睛都没睁。
楚承昭皱起眉,视线扫过桌上黯淡的机械虫。
郑如来没说话,抬手在机械虫上重重一按,同时将手里的文件推了过去。
阴怀川最后的身影和绝笔,再次投映而出。
几秒后。
楚承昭身下的座椅当场炸成粉末!
一股霸道绝伦的赤色战意冲天而起!
轰隆!!
以主帐为中心,方圆百米的沙漠顷刻下陷数米!
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震波,向着整个军团驻地疯狂扩散!
......
边境。
兰穆远每一步都踩在世界的夹缝里。
前方连绵的军团营帐近在咫尺,却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他已走了很久。
士兵们的战甲满是破损,抵御污染的兵刃上全是豁口。
“快吃,吃完抓紧睡!”
一群刚换防下来的士兵围坐着,手里捧的,是硬如石块的干粮。
一个老兵费力咀嚼着。
“等阴参谋长回来,咱们这苦日子就算熬到头了!”
旁边年轻些的士兵眼睛发亮,用力点头。
“参谋长亲自出战中央碎境,肯定能赢!”
他摸着自己战甲上裂开的一道大缝。
“这装备,早该换新了!”
“等新资源一到,怎么也得吃顿肉!”
士兵们充满希望的对话,却让兰穆远的眉梢越压越低。
阻挡黄沙的阵法,到处都是细小的破口!
他们的每一口干粮里,都卷着砂砾!
前线将士,总署精锐,待遇竟不比流民好到哪去!
粮食呢?
资源呢?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踉跄着冲进人群,声嘶力竭地吼着刚从主帐得到的消息。
“阴参谋长......战死!”
士兵们瞬间僵住,手里的干粮掉进沙地里。
“放屁!”
老兵一把揪住亲兵的领口。
“参谋长怎么可能战死?!”
亲兵挣脱开,眼泪混着沙土往下掉。
“不仅是阴参谋长!”
他的嘶吼还在继续。
“中央碎境所有出战者,一个都没回来!”
“他们连回环终端都没有!”
“总署......”
“一败涂地!!”
绝望的嘶吼在军营中传开。
兰穆远站在原地,任由混乱的士兵撞过他虚幻的躯体。
他甚至下意识摇了摇头。
碎境有变,他猜到了。
他甚至想过大败而归!
可,没有回环终端?
秦天阙在血海里的话,此刻化作雷霆,在他脑中轰鸣。
【你真的了解总署吗?】
......
几乎同一时间。
王焕停下脚步。
脚下翻滚的火脉迅速冷却。
江歧一行人重新踩在了黄沙上,距离灯火通明的军团驻地不过数百米。
军营方向传来的剧烈震动,让脚下的沙漠都在战栗。
王焕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人,似乎在犹豫。
江歧却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支金色风铃。
“织命楼的人?!”
王焕周身的空气瞬间升温。
“多谢王督察开路。”
“不过,这四军会谈......”
江歧轻轻晃了晃风铃。
“我不到场,开不下去。”
......
主帐外。
大地凹陷!
狂暴的气浪眼看就要掀翻周围的营房。
一道枯瘦的人影凭空出现。
兰穆远抬手,凌空虚按。
无声无息。
漫天赤焰化作一缕微风,散了个干净。
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掀开了门帘。
帐内,四大司令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致命消息前脚刚到。
审判长后脚就走进了司令大营!
李镇睁开了眼睛。
卫景放下了文件。
郑如来停了盘珠。
楚承昭按上了刀柄。
没有一个人起身相迎。
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突兀地切入了这片死寂。
风沙停了。
长夜退去。
世界被纯粹的黑与金分割。
呼。
长桌两侧,命灯次第燃起。
不知何时,四大司令与兰穆远,竟已端坐在了一张巨大的黑金长桌旁!
楚承昭的刀已出鞘半寸!
郑如来指间的骨珠化作粉末!
可当他们转头,却对上了兰穆远同样的表情!
连这位前任审判长,都未察觉到空间是如何被替换的!
嗒,嗒。
长桌尽头的幽暗中,传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唯一的幽径。
脚步声不急不缓,越来越近。
当第一张脸在火光下出现时,四大司令几乎同时出声。
“王焕?!”
王焕却一言不发。
高大的身躯从黑暗中走出,走向长桌右侧,在兰穆远身旁站定。
嗒。
又是一步。
四大司令猛地扭头。
三张陌生的面孔,伴着诡异的风铃,走入了金焰之下。
为首之人不急不缓地走到长桌尽头的主位,从容落座。
背剑之人,垂手立于身后。
青发少女安静地站在另一侧。
江歧坐下后,才抬起头环视长桌。
左侧,四大司令。
右侧,审判长,火鬼。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黑金空间彻底死寂。
“坐。”
四大司令或惊或怒。
却无人留意到,对面的兰穆远神情已然大变!
最终,卫景盯着摇曳的金焰,叹了口气。
“织命楼的人?”
“怎么称呼?”
江歧摇了摇头。
他看着兰穆远的眼睛,吐出一个字。
“雾。”
“你可以称我为,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