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两侧，只有王焕先坐了下去。
兰穆远竭力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当场失态。
织命楼？
第四区？
火鬼？
当这几个名字同时出现，他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紧。
这张脸......
兰穆远紧盯着主位上的身影。
他眼底深处，墨色翻涌。
漆黑的字体，从三点水开始勾勒。
每落下一笔，主位之人粗犷的五官便模糊一分。
一横。
一竖。
再一横。
最后一笔落下，完整的字体在兰穆远视线中彻底定型。
【江。】
呼！
两侧命灯之焰猛地一窜，金光大盛。
主位上，异常高大的晋升者轮廓开始寸寸剥落。
火光映照下，正和自己对视的，分明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江歧？？！
兰穆远身形狠狠一晃，重重撞在黑金长桌的边缘。
对面，四位司令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
兰穆远却已经借着这一晃的力道，顺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垂下眼帘，借跳动的阴影彻底盖住了所有表情。
说服秦天阙破墙，搅动天下风云的......
真的是他！
可中央碎境不是尽数战死？
死而复生？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另一边，卫景盯着主位。
封闭的空间里，粗布衣衫无风自鼓。
他的眼珠陡然向上翻转，彻底隐没，只剩大片眼白。
紧接着，两个空洞的眼眶里，浮现出一圈圈黑色涟漪。
一圈，两圈，三圈......
洞穿皮相，直抵本源。
“空有躯壳，毫无力量。”
卫景的声音苍老。
“织命楼里的老家伙，真的转生成功了？”
江歧十指交叉，迎着无瞳的眼睛。
“此话怎讲？”
卫景眼眶中的涟漪停了下来。
“雾先生的年轮，不过二十。”
话音一落，楚承昭和郑如来呼吸齐齐一滞，同时扭头看向主位。
就连一直闭目的李镇，眼皮都重重一跳。
江歧有些意外地打量着这位老人。
看不透底细，却能直接越过表象读出骨龄？
“卫字军团司令，卫景。”
王焕适时开口，声音浑厚。
江歧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见主位之人毫无反应，卫景也不停顿，一双空洞的眼睛转向江歧身后。
黑色涟漪再起。
“背剑之人，年轮四十。”
郑如来开始下意识捻动佛珠。
这个年龄，配上深不可测的剑意，倒也说得过去。
卫景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另一侧的青发少女身上。
江歧依然没有阻止，反而露出了极淡的笑意。
时间像是静止了。
足足三十秒，卫景一动不动。
突然，他眼眶里扩散的涟漪，竟开始飞速倒卷！
他脸上的皱纹扭曲在一起，整个上身微微前倾。
“年轮......”
卫景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
一岁？！
楚承昭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开什么玩笑！”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在了安静的青发少女身上。
一岁神女？！
江歧却根本不接这话题。
“卫司令，请坐。”
他这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让郑如来和楚承昭对视一眼，都感到无比的棘手。
能力的试探不仅无功而返。
反倒带回了一个更加荒诞的谜团！
而主位之人，面对四大司令的威压，根本不吃任何压力！
卫景盯着江屿看了很久，双眼中的黑色涟漪才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瞳孔。
即使是最完美的先天生命。
即使是真正的原始神灵，也不可能出生就拥有这种恐怖的力量！
自己的能力，被干扰了？
卫景的目光从主位上平静的轮廓扫过，又看了看始终垂手而立的背剑人。
可......是什么时候？
最终，卫景深深看了一眼江歧，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见状，楚承昭和郑如来也不再僵持，跟着落座。
江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沈云曾说过，四大军团司令，他胜二平一。
他盯着卫景身着的布衣。
虽然仍不认得傅仁。
但这老人对年龄的读取，居然没有受第一区检察长认知修改的影响！
他读到了傅仁真正的骨龄！
沈云话中，唯一绝无胜算的......
恐怕就是这位卫字司令。
“够了。”
李镇却依旧站着，声音低沉。
“我不管你们是谁，有什么目的。”
“现在，给我一个留在这听下去的理由。”
郑如来听得眼皮直跳，连手中盘得飞快的佛珠都停了。
阴怀川的死讯。
加上极有可能缺失回环终端的死因。
让李镇这会儿，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失控的边缘！
可让他十分意外的是，主位上的人竟毫无怒色。
江歧反而笑了。
他伸出食指，在黑金长桌上轻轻一敲。
嗒。
清脆的敲击声落下。
身后，江屿跟着伸出了左手。
空间泛起涟漪。
一道干瘦的人影跌落到长桌边缘。
四面八方的威压瞬间压下！
左侧，是爆裂的赤焰，冰冷刺骨的杀意。
右侧，是碾碎灵魂的审判威压。
扑通！
傅智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但下一刻，一层凝实的剑意便将他牢牢护住。
傅仁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提了起来。
傅智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把后背浸了个透。
他惊恐地看着脚下诡异的黑金空间，看着长桌上那些俯瞰众生的大人物。
“这小子是谁？”
李镇的耐心已经耗尽。
傅智的视线从长桌两侧每一张脸上快速扫过。
一个都不认识。
可这不妨碍他意识到一件事。
如此场合。
如此时机。
面对这些连看一眼都觉得刺目的大人物。
自己能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知识与技术！
他立刻颤抖着从兜里摸出一叠图纸，双手恭敬地放到长桌边缘。
在无人区跟随王焕行进的这段时间里。
他已经补全了所有的设想，以及所需的一切物资清单。
李镇的视线刚落在那几张乱七八糟的图纸上，傅智干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对阴参谋长的四种治疗方案，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但......”
话音未落。
长桌左侧。
李镇身上，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响！
一排命灯狂乱摇晃。
江歧微微偏头。
江屿会意，面无表情地伸出了另一只手。
砰。
一具残缺的机械之躯，重重落在空地。
他最后还睁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