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风铃轻颤,余音隐去。
黑金世界如潮水般退散。
狂风夹杂着沙砾,再次呼啸着撞上李字军团的主帐。
营帐的门帘刚好被掀开一半。
兰穆远枯瘦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掀起门帘的姿势。
帐内,楚承昭的手正按在刀柄上。
佛珠完好无损地绕在郑如来指间。
卫景手边,阴怀川用命换回的情报,静静平铺在桌面上。
一切,与前一秒毫无二致。
李镇手指收紧,下意识想攥住傅智留下的那叠图纸。
可指尖传来的,却是冰冷坚硬的触感!
李镇猛地低头。
图纸消失了。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古朴的指环。
营帐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兰穆远终于缓缓放下门帘,摊开左手。
一枚一模一样的指环,同样躺在他的掌中。
四位司令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兰穆远的身上。
来人身上的宽大长袍,黑得刺眼。
兰穆远缓缓抬头。
他苍老的瞳孔中,大部分都已被墨色浸染,只剩下一圈极窄的眼白。
死寂中,一个念头在所有人脑中回响。
时间!
整个四军会谈,从剑拔弩张到达成协议。
从阴怀川的残躯出现,到被揭露的百年辛秘。
从资源分配,到兰穆远体内力量的彻底质变。
这一切......
竟只发生在兰穆远掀开营帐门帘的那一瞬间!
......
金焰摇曳。
长桌两侧,空空如也。
六道足以震慑边境的恐怖气息,被彻底从这片空间中抹去。
傅仁站在江歧身后。
裁决院的百年骗局,判官的来历之谜......
杂乱的信息在他脑中不断冲撞。
他看着江歧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情,理。
实力,资源,证据!
从善堂到监狱,从血海到军团!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计划,一环扣一环的绝杀之局!
江歧靠在椅背上,面对军团巨头时锋芒毕露的气场尽数收敛。
“夙小姐,多谢。”
长桌尽头,幽暗的阴影中。
神像般死寂的面容,终于有了细微的动作。
命女眼底的金线流转。
“你说了几分实话?”
江歧反问。
“您指立场?还是计划?”
“都。”
命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计划,只说了一小部分。”
命女没有催促,静静看着他。
“我故意没提到墓组织。”
江歧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同样,给四位司令的情报里,我也抹去了张家为中央碎境准备的后手。”
“你不信他们?”
江歧摇头。
“除了李司令,其他三人,我一无所知。”
他看着长桌左侧四个空荡荡的座位。
“军团苦寒,是事实。”
“可当他们拥有一切后呢?”
“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
傅仁听到这里,心头一跳,忍不住开口。
“可计划都已经......”
江歧抬手打断了他,视线重新投向命女。
“夙小姐,提前预警的情况下,您应该能观测到墓组织的动向吧?”
“至少,在他们接近边境之前。”
命女微微侧头。
“你怀疑边境有人通敌?”
江歧没有直接回答,反倒示意身后的傅仁。
“说说傅礼带回的消息。”
傅仁立刻上前一步,强压下心中的波澜。
“傅礼在门之战内,遭遇了三灾之首。”
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她拼死带回了一个情报。”
“伪人的转化,已经迈出了下一步!”
命女没有说话,一旁的江屿也转过头,天青色的眼眸看了过来。
傅仁继续汇报。
“他们不再僵硬呆滞,也没有外放的死气。”
“平日里,他们和正常晋升者毫无二致。”
“气息,习惯,甚至大部分记忆都能完美复刻。”
“只有在遭受重创的那一刻,才可能暴露。”
“傅礼的毁灭之力,轰碎了三灾之首的半个脑袋,才逼得他显露真身。”
一时间,黑金空间内只剩下命灯燃烧的轻微呼啸。
夙九璇眼底的金线流速加快了几分。
“第六区的沦陷,带给了大墓全新的质变?”
江歧点了下头,这才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泽世殿堂,连三灾之首都被替换了。”
他在黑金长桌上重重敲了两下。
“不仅是边境。”
“在所有巨头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碎境这段时间内......”
“总署,究竟有没有被渗透?”
江歧的声音格外幽深。
“如果有,被渗透了多少?”
“毕竟温冢乾的倒戈,谁都没有提前发现。”
他重新看向长桌尽头。
“所以,从军团开始,我会一点点把计划,逐步泄露给每一位后方领导者。”
“同时,也需要您帮我盯着大墓首领的动向。”
傅仁站在一旁,终于看透了这个连环局的最终目的。
墓组织一旦有所动作,就代表最后知晓计划的那个人有问题!
“可检察长级别的伪装......”
傅仁刚开口,又突然闭上了嘴。
他的视线落在江歧身上。
一个完美的伪装者,正坐在前方的主位上。
命女看着江歧。
“你就这么笃定,后方一定有人被替换?”
“不确定。”
江歧摇头。
“但大墓首领,保守得不正常。”
“我赢下中央碎境,得到了足以平衡后方领导者的资源。”
江歧盯着跳动的金焰。
“他呢?”
“大费周章,冒险挖走第六区后,他得到了什么?”
江歧将自己代入了大墓首领的视角。
“我只是在想。”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变得异常谨慎,再也不敢赌任何一件事的成败......”
几秒后,他自问自答。
“那只说明一件事。”
“我离最终的成功,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等待,时间就能带来我想要的结果。”
命女明显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幽暗中的轮廓清晰了几分。
“真正的计划呢?”
江歧笑了笑。
“这场肃清之战,没有回头路。”
“我必须把意料之外的变数,降到最低。”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真正的计划,只能有我一人知晓。”
命女对这个带刺的回答毫不在意,两侧的金焰随着她的思绪,微微波动着。
“江歧。”
几秒后,她换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王座之上这些人,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