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无尽的青铜长阶盘旋而下,没入翻涌的浓雾深处。
当江歧的身影从雾气中彻底凝实,已经站在了第三道阶梯之上。
脚下的青铜锈迹斑驳,古老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眉头轻皱,回头望去。
阶梯尽头,巨大的青铜钟楼依旧死寂。
钟摆停滞,门扉紧闭。
“提前踏上登神长阶,就真的再无选择了么?”
江歧自言自语,却没有急于迈步。
他能感觉到,胸膛中狂暴驳杂的力量,正随着每一次心跳被疯狂压缩,变得更加凝实。
虚空中,记事本悄然翻开。
“取走我的饥饿,是因为粮食有问题?”
几秒后,斑驳的锈迹自行游走,勾勒出字迹。
【顺带罢了。】
江歧沉默了几秒。
“你好像,不愿风家搜集到来自我的信仰?”
他轻笑一声。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记事本悬浮在半空,纸页上的锈迹缓缓褪去,再无回应。
见湖下的存在不愿多谈,江歧闭上了眼。
饥饿的消失,对应着风家的剧毒与信仰。
那么,第二次取走的睡眠呢?
是单纯的交易?
还是同样另有深意?
江歧试图在记忆中搜寻具体的节点,却发现关于睡眠的感受早已模糊不清。
就像生来如此。
咚!咚!
愈发沉重的心跳打断了他的思索。
胸腔内的力量已被压缩到了极致。
江歧松开手,记事本瞬间没入青雾,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第四道阶梯。
一步踏出。
瞬间!
一股焚山煮海般的恐怖力量,自下而上疯狂灌入!
他像是被投入了一座燃烧的熔炉!
咔嚓!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体内接连响起。
每一寸血肉都被无形的高温碾碎,化作一滩模糊的血水。
紧接着,又在下一秒被强行重塑。
碾碎,重塑。
撕裂,缝合。
周而复始的剧痛下,江歧却只是低头。
他看着自己不断崩解又重组的双手,甚至还有闲心去分析这股力量的流转轨迹。
青雾与锈迹在他的皮肉间疯狂穿梭,将新生的组织一次次撕裂。
“和第一道阶梯同样......”
他看着手背皮肤炸开,露出下面泛着青芒的指骨。
看着血管爆裂,喷出的血液又倒流回体内。
“血肉之罚。”
初次下行时,他痛得几近昏厥。
但此刻,江歧面无表情。
几分钟后,当身体的重塑趋于稳定,他抬脚迈出了第五步。
第五道阶梯。
肉体的痛楚如潮水般褪去。
可同一时间,神魂深处炸开刺耳轰鸣!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意识中凭空浮现。
死在第四区的晋升者,被他吞噬的噬界种,碎境中斩杀的外敌......
雾气翻涌,四道人影从雾中走出,挡在了阶梯前方。
贪孽,色孽,嗔孽。
“吞噬一切!”
“放肆纵欲!”
“摧毁万物!”
无尽的杂音充满了诱惑,反复回响!
最后,是英俊的痴孽。
“何须顾忌这天下?”
他依旧维持着优雅的姿态,在江歧的精神世界中开口。
“你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找个地方一躲,直到大灾降临.......”
痴孽的话还没说完,整个脑袋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另外三道身影,也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腰斩断。
“神魂之罚。”
江歧静静看着前方。
“也和第二道阶梯一样。”
纵使精神世界此刻如同一片沸腾的岩浆,每一缕意识都在被炙烤,可他的表情却毫无波澜。
中央碎境的最后一战,他的精神世界早已彻底碎裂,白骨寸断。
与当初的崩解之痛相比,眼前这些......
味同嚼蜡。
他甚至懒得去主动镇压脑海中嘶吼的残魂,任由它们在意识边缘无能狂怒。
江歧低头看着前方。
第四第五阶的劫难,与第一第二阶如出一辙。
那么,第六道阶梯呢?
当初在第三步时,遭遇的是永失之痛的旧日重现。
他最终败给了无尽的裂隙与噬界种浪潮。
这一次......
江歧收敛心神,稳稳地踩在了第六道阶梯上。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
痛楚没有降临。
预想中的旧日重现也没有发生。
周围的青雾缓慢流淌,空气中没有任何异样。
“这是......”
江歧微微一怔。
脚下的青铜长阶突然亮起柔和的微光。
一股极其纯净庞大的能量,顺着长阶疯狂涌入!
它纯粹无比,不带任何杂质。
能量入体的瞬间,在江歧胸膛中久久盘踞的混乱力量,立刻被这股纯净的洪流裹挟。
江歧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奇迹正在发生。
自碎境一战后,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
早已千疮百孔的终末之躯,正在一点点恢复!
不仅是肉体。
深入骨髓的裂痕,魂魄深处的缺口,全都在这股纯净洪流的冲刷下,飞速弥合!
他痊愈了。
第七步!
江歧重重踩下。
世界消失了。
声音,光线,触感。
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被彻底抽离。
江歧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冰凉的液体穿透虚无,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紧接着。
哗啦啦......
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