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顺着皮肤蔓延,水汽倒灌入鼻。
江歧猛地睁眼,从泥泞中坐起。
天空暗得可怕。
身旁,是一扇破旧的铁门,墙皮在雨中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砖块。
又回来了。
登神长阶,旧日重现。
可......不对。
江歧一点点僵硬抬头。
明月高悬!
一束耀眼的月光穿透了黑暗,精准映照在他身上!
“不可能......”
江歧喃喃自语。
登神长阶上,源自记忆深处的劫难,竟然发生了变化!
当初那场暴雨里,绝无半分月光!
江歧站起身,顾不上思考这考验的本质,大步走向孤儿院的大门。
纵使已是第二次回到这里,他仍要去院子最深处那间平房看一眼。
可一推,门纹丝不动。
江歧不再犹豫,双手直接将两扇大门朝外撕开!
粗壮的锁链应声崩断。
他刚迈出一步,却身形骤停!
大门后,立着一面本不该存在的墙。
月光将它照得极亮。
墙壁上,满是猩红。
一个巨大的笑脸,已经画好了下半部分。
唯独缺了一双眼睛。
“......这不是我的记忆?”
江歧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双腿却又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
这笔触......
他停在墙前,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猩的红线条时,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领口。
一个七八成相似的浮夸笑脸图案,正微弱闪烁。
墙上线条比他领口的图案更加冷硬,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吱呀......
院内,传来了门轴转动的声音。
“爷爷?”
江歧立刻转身。
可墙壁的另一头。
一个人影踩着虚幻的月光长裙,停在了那里。
......
第四区。
沈月淮站在墙壁前,视线越过雨幕,望向督察局大楼的方向。
一片死寂。
池衍秋和王焕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收回视线,灰色的眼眸望着前方的雨夜。
门,分明早已锁死。
咔哒。
咔哒。
此刻,孤儿院的大门却敞开着。
断掉的锁链在狂风中不断撞击门柱,声音刺耳。
月光,开始顺着雨幕蔓延。
......
呼啸的狂风卷着雨水,狠狠砸在江歧脸上。
“沈警官?!”
他向前冲出两步,可手臂却从沈月淮的肩膀处穿了过去!
同一时间,蔓延而来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也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歧愣愣看着眼前冰冷的五官,灰色的瞳孔。
明明触不可及。
他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和神性。
不仅如此。
还有一股无比熟悉的力量!
属于青铜之火的残存,正在沈月淮体内缓慢流转!
雨水淋湿了江歧的黑发,模糊了他的视线。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暴雨。
走出来的,却不是抚养自己长大的张守义!
嗤啦!
夜空炸响!
江歧转过身。
黑夜中,一道漆黑的裂隙被蛮横撕开。
“该死!”
江歧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消失在原地。
裂隙尚未完全张开,一只覆盖着坚硬甲壳的噬界种头颅刚挤出半边。
砰!
一记重拳却砸穿了裂隙,将头颅彻底打爆!
腥臭的体液和碎骨四溅。
一次接触,江歧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上一次,这里的怪物不过第三阶段。
而这第一只,却已经摸到了登神长阶的门槛!
旧日重现中的敌人......跟着自己变强了!
江歧甩掉手上的粘液,迎向第二道裂隙。
现实?
幻境?
上一次晋升时,最后响起的脚步声,和从背后袭来的灼热感,早已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砰!砰!砰!
彻底痊愈的终末之躯爆发出极致的毁灭力。
江歧在雨幕中穿梭,每一击都精准击碎一只怪物的要害。
巨大的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血肉横飞。
可他始终没有注意到。
所有爆裂的血液,折断的肢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都覆上了一层诡异的猩红,随即迅速融化,渗入大地。
粘稠的血迹在地面上蔓延。
却始终停在孤儿院大门外的最后一条线上,无法逾越半分。
......
第四区。
狂风愈发呼啸,吹得雨幕倾斜。
孤儿院外,断裂的锁链疯狂碰撞着门柱。
门外的黑暗空间,在雨水的冲刷下,竟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
地面,建筑。
霜华早已覆盖了院内的一切。
沈月淮站在门内,等了很久。
可始终没有任何东西迈入月光半步。
滴。
手腕上的同步器亮起微光,跳出王焕的消息。
【一切正常。】
“是吗......”
沈月淮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前方,门锁还在不断碰撞着,发出单调的声响。
让她从噩梦中惊醒的,竟然只是天气。
可不知为何,她依旧心神不宁。
沈月淮在大门前站了很久。
最终,她转过身,走回画着半个笑脸的墙壁前。
视线扫过眼前的线条,灰色的眼眸微微颤了颤。
沈月淮伸出右手食指,开始勾画左眼。
......
砰!
江歧一脚踹碎了一只蜘蛛形态的噬界种胸腔。
他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久。
天地间,每一滴雨里都燃起了幽暗的青铜之火。
裂隙中涌出的怪物越来越少,可也越来越强!
如今的每只噬界种,都已经足以在终末之躯上留下伤痕!
整个孤儿院外,世界已被鲜血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直到最后一只高大的噬界种在漫天青火中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化为一座雕像。
所有裂隙都在这一刻凝固,悬浮在半空,如同雨幕剥落的锈痕。
江歧单膝跪倒,双手撑地。
他已顾不上去看孤儿院中的沈月淮,更分不清滴落在地面的是血还是雨。
这一次,没有力竭而亡......
嗒。
嗒。
嗒。
不等江歧将这口气喘匀。
清晰的脚步声,自雨中突兀地响起。
江歧的肌肉瞬间绷紧。
脚步声......只有一个?!
他抬起头。
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正踩着猩红的世界,无视了满地的残骸与青铜之火,径直朝孤儿院的大门走来。
视线顺着皮鞋往上。
从裤脚开始,来人的上半身,完全沉在一片漆黑的阴影里!
什么都看不清!
江歧的本能先于理智爆发,瞬间扑了上去!
抓住了!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了阴影下西装的裤腿!
江歧瞳孔剧烈收缩!
这人......是真实的?!!
西装的主人却毫无反应,没有低头,脚步不停。
他只是机械地向前迈步。
皮鞋精准地踢在了江歧的左眼上。
无可匹敌的力量,把江歧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穿过孤儿院大门,重重砸在院内的泥地上。
左眼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他咬着牙,艰难睁开仅剩的右眼。
视线中。
阴影下的西装男还在朝孤儿院走来。
可随着离大门越来越近,他迈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起来。
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鲜血不断从江歧双眼涌出,滴落在地。
可血液刚一接触地面,瞬间消失无踪。
江歧这才艰难扭头,看向身后的墙壁。
墙上巨大的笑脸,不知何时已经勾勒出了一只冰冷的左眼。
幽暗的左眼,正凝视着门外缓缓逼近的阴影。
沈月淮对正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面对墙壁。
世间的血液正朝她指尖汇集,在墙上画下右眼猩红的轮廓!
月光下。
青雾中,江歧握住了细长的黑色刀柄。
【有必要么。】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
江歧反手将雾殛狠狠插入了自己的脖颈!
噗嗤!
鲜血疯狂喷溅!
“闭嘴......”
他已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间断的气音皆尽被淹没在暴雨里。
“同样的开始......”
“不同的结局......”
漫天猩红汇集。
巨大的笑脸,极尽疯狂的右眼。
最后一笔,在沈月淮指尖勾勒成型。
江歧重重倒了下去。
可与此同时,记事本上锈迹疯狂扭曲。
【我偏要守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