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会议!”
墨垠脑海中瞬间闪过裁决院内,关于粮食和监狱的表决!
“那是什么?”
江歧看向兰穆远。
兰穆远眼中的浓墨开始滴落,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示意墨垠继续。
墨垠声音干涩。
“监狱暴动失控后,召开会议。”
“十位裁决官,仅有五位在总署内部,亲自到场。”
“剩余五人,以虚影参会。”
他停顿片刻。
“会议上,兰大人和司湛因为第七区的事,差点当场动手。”
“司湛要强行镇压,兰大人主张先稳住后方。”
“最终表决......”
“以六票支持兰大人告终。”
六比四。
这个结果让夏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至少,革新阵营多一位。
“六人中,包括您?”
江歧忽然问。
墨垠重重点头,怒火在眼中燃烧。
“反对那四人......都早被替换了?!”
“不。”
江歧和兰穆远对视一眼。
还不等墨垠和夏澜彻底松一口气,下一句话,便将刚松懈的气氛击了个粉碎。
“李观渡入侵时,留守裁决院的那位,早就倒戈了。”
墨垠身体一晃,难以置信地扭头!
“所以裁决院内的真实局面是......”
“十位裁决官,五比五?”
江歧缓缓点头。
“两位审判长,一比一。”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
总署最大的执法机构,在所有人不知不觉间,竟被墓组织侵占了整整一半!
傅仁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本以为撬动判官,拉拢墨垠,已是一步胜棋!
可谁能想到,这一步步试探,竟牵扯出如此恐怖的真相!
“这才是司湛记得一切的原因?”
兰穆远突然开口。
“死人的认知......无法修改。”
江歧还未接话。
“有一点说不通。”
一直沉默的姜玄戈突然出声。
他从椅背上坐直,隔空点了点墨垠和夏澜面前的纸页。
“情报上写,墓组织替换了三灾之首,最后死在中央碎境。”
姜玄戈的指尖在长桌上轻轻敲击。
“这意味着,墓组织比任何人都先知道结局!”
“他们知道七席还活着,也知道后方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姜玄戈停下敲击,身体微微前倾。
“若司湛真是墓一,并早就在温冢乾的记忆中见过你。”
“大墓首领为何瞒着李家?”
“为何不昭告天下?”
这话一出,墨垠和夏澜都愣住了。
没错!
只要把七席生还的消息放出去,后方再无半分喘息时机!
这确实是无法解释的矛盾!
过了很久。
“因为他和我是一类人。”
江歧平静地给出了回答。
“合作,不代表信任。”
“勾结李家,入侵泽世殿堂,联合神灵派系围剿七席,渗透裁决院。”
“做这些的同时,大墓首领同时还在和王庭交易。”
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每一方!
墓组织的布局,竟囊括了所有势力!
这番合纵连横,简直和江歧如出一辙!
“跟你一样?”
姜玄戈语调转沉。
“和谁都能合作,但也不信任何一方。”
他环视一圈,视线定格回江歧身上。
“所有答案,你都要反复相互印证后,才会做出判断。”
与此同时,江歧和命女的对话,在傅仁脑海中再度浮现!
这才是大墓首领无比保守的原因!
他身处无人可影响的污染区深处,同时掌控着所有势力的动向。
而这种悄无声息的渗透和取代,会随着时间形成滚滚狂潮!
静观其变,胜机自来!
“墓组织虽与李家合作,但对五族并不了解,不过是与虎谋皮,各怀鬼胎。”
江歧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
“否则,司湛自己就能拿出卷宗,何需李观渡亲自入侵?”
“至于不公开七席的消息,很简单。”
江歧的目光扫过兰穆远和墨垠。
“在大墓首领眼里,裁决院始终在他的掌控下。”
“不论我有什么计划......”
“他都觉得自己永远快我一步。”
江歧靠在椅背上,声音幽幽。
“张家,在等我还秦天阙自由。”
“而大墓首领在等我做好一切准备,主动站到五族对面,拼个你死我活。”
“那时,就是裁决院反水,墓组织降临的最佳时机。”
书房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谋。
姜玄戈盯着江歧看了很久。
“从第六区开始,有墓组织的地方就有你。”
“不是巧合吧?”
他还是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了解?”
“或者说,这么执着?”
面对质问,江歧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轻轻擦过右眼下方外露的森白骨骼。
“他是我永失之痛的源头。”
“这一局,我必须赢。”
此话一出,书房内几人齐齐变色!
墨垠和夏澜更是同时站起。
江歧的资料,早已被各大势力翻烂。
所有人都清楚,他的一切皆葬送于一场大火。
可现在,江歧亲口承认。
在他还只是个普通人的时候,竟引得一位王座潜入总署,亲自下手?
墨垠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江歧曾经说过的话。
第六区沦陷,大墓首领本想带走整片土地,在总署版图留下一块空洞!
最终却只带走了人!
江歧在第三阶段时,就已经用自己的命,拦下了墓组织半招!
“兰大人。”
江歧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您既早已怀疑司湛,除了暗中调查外,就没做别的?”
兰穆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有一件事,我要先得到答案。”
众人满脸疑惑。
沉默几秒后,江歧替他说出了下半句。
“您想借拥有完整记忆的司湛,调查出您的家人因何而死,又死在了哪里?”
兰穆远双眼看着地面,很久才吐出两个字。
“不错。”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
哗啦!
一张巨大的宣纸在桌上凭空展开,惨白书房内的规则随之扭曲!
黄沙,高墙,边境......
微缩的沙盘世界拔地而起!
庞大版图上,唯有一枚漆黑墨点,正于高墙内部缓缓游移。
姜玄戈脱口而出。
“你能锁定司湛的位置?”
墨垠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一个场景。
“是会议结束,王座前对峙,您掰开司湛手指那时?”
兰穆远微微张嘴,露出残缺的牙齿。
“多活几十年,终归有些手段。”
“我把我的罪,留在了他身上。”
罪孽不消,墨点不灭!
只要司湛还在这片天地间,就永远逃不出判官的视线。
“我这一生,百战不退,守总署太平。”
兰穆远枯瘦的手指按住宣纸,推至江歧面前。
“为革新而死,也无怨言。”
“但落叶归根......”
他看着双目赤红,食指紧扣桌沿的墨垠。
“我不愿让整个裁决院,让每一位同僚,活在一场永世蔓延的谎言里。”
漆黑的瞳孔转向主位。
“江歧。”
“老夫有一事相求。”
江歧站了起来。
“请讲。”
兰穆远一甩黑袍,竟双手抱拳。
“别让司湛逃了。”
他垂下头,盯着宣纸上翻涌的墨点。
“活死人参半,名存实亡的裁决院......”
“最后一案,老夫亲自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