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区督察局。
一层大厅，人声鼎沸。
长长的队伍从办事窗口一直蜿蜒到大门外，空气里混杂着不安和焦躁。
“......出征到底怎么样？真的败了？”
“参战者迟迟不回，总署也迟迟没动静......”
“你小声点！督察局门口，你想被当成动乱分子抓起来吗？”
“没看通告上写？是人形种！”
“人形种入侵中央碎境了！”
“我听说......”
“第一区那些建立青玉塔的隐世大族看不下去了，要出手重整秩序！”
“他们才是总署真正的底牌！”
人群窃窃私语不断，钻进每个晋升者的耳朵里。
角落里，几个刚结束任务的晋升者低头刷着同步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样选拔出的七席，都没能赢下来？”
一个身材干瘦的晋升者咬着牙开口。
“人形种都开始结伴行动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旁边有人冷着脸接话。
“还能为什么？”
“一举坑杀人族精锐，人族大败，它们觉得机会来了！”
一名女性晋升者翻看最新公告，脸色发白。
“王庭？”
“污染区深处，真有一个完全由人形种组成的势力？”
“噬界种都应接不暇，要是王庭入侵......”
一道身影走进大厅，议论声骤减。
池衍秋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低着头，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径直走向电梯。
“池医生。”
“池医生好。”
沿途的问候声稀稀拉拉，她只是微微点头，不做停留。
她走后，角落里的议论声刚要再起。
“都闲得慌？”
空气中的温度直线飙升。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瞬间，所有杂音消失得一干二净。
王焕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暗红色的瞳孔扫过大厅角落几个聚堆的晋升者。
“没事干的全去实战层，我亲自陪你们练练！”
那几人脖子一缩，立刻作鸟兽散。
王焕大步流星追上池衍秋的步伐，两人同时走进电梯。
金属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只映出两张同样阴沉的脸。
“粮食有进展吗？”
王焕率先开了口。
池衍秋摇头，伸手按下二十层的按钮。
“内外对照，分离不难。”
“但逐一破解......”
电梯开始平稳上行，池衍秋放轻了声音。
“毕竟不是当年了。”
“难。”
王焕沉默了。
他看着池衍秋苍白的脸色，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打开手腕上的同步器，点开了继墓组织后，总署最新发布的一条通告，将屏幕递过去。
最上方，八个大字刺眼夺目。
【君权天授，启世五族。】
“好一个天授......”
王焕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五族打算同时入世，彻底更改总署的权力架构？”
池衍秋语气平淡。
“最先开始，他们在等七席生还的奇迹，也在等后方检察长服软的态度。”
她转过头，看向王焕。
“但很明显，一个都没等到。”
王焕加重了语气。
“还嫌人心不散？连百姓间都传开了！”
池衍秋摇头。
“不止同步器。”
“检察长能拒绝晋升者进入辖区，可终究有禁止不了的东西。”
“手机，电视，网络......”
“他们用上了了所有手段，不遗余力地造势。”
王焕接话，声音更冷。
“所以就干脆公开王庭的存在，把战败的锅全甩过去？”
池衍秋的手指停留在同步器边缘。
“三方皆灭，人形种异动。”
电梯内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样既能减少这场大败带来的落差，又能树立一个异族大敌。”
“然后呢？”
王焕还是不理解。
“就凭他们说建立青玉塔，保护总署，开启和平年代，百姓就会相信？”
池衍秋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疲惫的倒影。
“这只是一个预防针。”
“五族为信仰而来。”
她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下一步，他们恐怕会推出最强的年轻人。”
“继七席之后，再立五席？”
“五席，五王？什么都好。”
“总之，会有一个新的载体，来承接世人的希望。”
叮。
电梯到了二十层，门开了，两人却都没动。
王焕取出一支雪茄，凑到指尖点燃。
浓烈的烟雾在电梯内弥漫开来。
“他们想告诉世人，落败的七席，实际上并不是总署最强？”
王焕望着前方，吐出一口烟圈。
“只是隐世五族，此前不屑入世争这个名头？”
池衍秋没有回头，直接迈步走了出去。
“当世信仰，当世之劫，自然要由年轻人来承载。”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王焕的身影和烟雾一同隔绝。
池衍秋独自走在空旷的长廊上，走向存放粮食的实验室。
她抽出双手，十指在半空中微动，重复模拟着拆解毒素的步骤。
可每一步推演，都通向死局。
这双手，已经衰弱到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停下休息。
衰弱到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清了。
“七席......”
她低声念叨着。
若七席还活着，五族整合信仰的计划，寸步难行！
所谓天授，更是个笑话！
可现在，织命楼在整合后方，五族却在瓦解人心！
而自己这边，除了在拆解五毒的第一步顺利外，几乎毫无进展！
纵使风祖将能力拆分为五，分散到整个总署。
星芒却拿它毫无办法！
她幽幽一叹，走到实验室门前，拧开门把手。
门后的景象，让她迈出的下一步，再也无法落下。
在最中心，原本空旷的操作台上，静静放着两样东西。
下一秒，墨绿的星芒由内而外疯狂生长，爬满了墙壁，天花板，爬满了整个医疗层！
“这是......”
池衍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装满了鲜血的透明器皿！
一支亮着天青色微光的试管！
让星芒陷入疯狂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两样东西上散发出来！
她几步来到近前，呼吸越来越急促！
两样东西旁边，压着一张黑底金边的信笺。
池衍秋伸出手，第一句话映入眼帘。
【池医生，见字如面。】
她的双手开始颤抖。
【一大罐的，是我的血。】
【试管里的来自净化巨藤，只有三滴。】
【旧时之约，今日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