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
江歧抚过新衣冰凉的布料。
精神力探入其中,转瞬被吞没得一干二净。
“总署的技术壁垒,被你一个人突破了?”
即使陈仁已经亲口说过,江歧还是忍不住又一次确认。
青玉塔集结了最顶尖的资源。
李妄这样的疯子更是拿命在填实验数据。
可谁都没能造出第六阶段的道具。
陈仁推了推只剩半边镜片的眼镜,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
“王焕那家伙,精神力没有,传送学不会。”
“动脑子更指望不上他。”
“他那套修炼方式,几乎用不上什么资源。”
江歧安静地听着。
陈仁的视线转向一旁,声音低了些。
“至于池衍秋......”
“她几次冲击王座失败,受剧毒反噬,身体日渐衰退。”
“别说修炼了,维持现状都已经耗尽心力。”
陈仁摊开手。
“第四区没有其他高阶晋升者。”
江屿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靠在江歧的手臂上,眼皮沉重地打着架。
即使困得迷迷糊糊,她依然捕捉到了江歧情绪的波动。
当这些名字一个个出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歧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察觉到了这份变化,江屿把小脑袋往江歧胳膊上蹭了蹭,沉沉睡去。
“实际上,总署这些年拨给第四区的资源,几乎全都交到我一个人身上了。”
陈仁的话音未落,江歧接了过去。
“可总署下发的资源相当有限。”
由军团便可以小见大。
张凡海拨给整个第四区的资源,也未必比得上留在研究院内的待遇。
陈仁点头,没有否认。
“没错,远远不够。”
他敛起笑意。
实验室里只剩仪器运转的滴滴声,还有段明远平稳的呼吸。
“沈。”
陈仁吐出一个字。
江歧拍着江屿后背的手顿在半空。
“当年濒临灭族之前,沈家以最快的速度,集中了所有能带走的资源。”
陈仁的声音极低。
“沈云......带走了一切。”
他转向操作台上幽蓝的光芒,挨个扫过随身携带的仪器。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会认一个比我小那么多的晋升者当老大。”
陈仁嗤笑一声。
“我这人爱面子,脾气臭,骨子还傲。”
“当年在学府也是出了名的刺头。”
陈仁重新看向江歧。
“正如你领导七席,整合后方。”
“我的所有研究成果,能走到今天,全都是建立在沈家遗留的资源上。”
江歧沉默着。
这是他第一次从第四区这三人口中,听到关于沈云过往的细节。
“大难当头,沈家就没人起异心?”
江歧问出了心底的想法。
“越是强大的家族,内部越是盘根错节。”
“树倒猢狲散,卷钱跑路才是人性。”
陈仁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当年族内,也确实有不少质疑沈云这个少主的声音。”
“毕竟他太年轻,太极端。”
他叹了一口气。
“但恰恰相反。”
“当纯血者入侵的警报拉响,当灭族的屠刀真正落下时。”
“无论是在后方任职的,在边境历练的......”
“每一个沈家人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回援。”
实验室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江歧静静地听着,眼前浮现出漫天血火。
陈仁的声音也愈发沉重。
“全族上下,死战不退。”
“最终用命为这对兄妹杀出了一条血路。”
陈仁看着江歧,一字一顿。
“沈氏的齐心,无法复刻。”
陈仁的话和姜玄戈的回答,在江歧脑中缓缓联结。
他早就怀疑过,五族当年为何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对付沈家。
无论多么耀眼,他们完全可以用对付裁决院的方式,暗中剪除羽翼,逼疯王座。
“五族怕的,不单是信仰的分流,更不是三位王座的诞生......”
江歧抬起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团结,齐心,疯狂,血性。”
“当一个这样的势力不断发展壮大。”
“不论五族贸然打掉哪一位沈家人,不论他们用什么借口掩饰。”
“只要有一丝痕迹泄露,哪怕只是怀疑!”
“都将迎来整个族群不计代价的拼死反扑!”
在这样的族群内,修改某一个人的认知,完全失去了意义。
所以,必须斩草除根。
“姬家?”
陈仁忽然吐出一个姓氏。
江歧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陈仁靠在金属台上,表情平静。
“学府大比前,沈月淮的情况越来越差。”
“沈云被神降的阴影拖着,没工夫去查当年的真相。”
“但自从姜眠入世,五族的底细被一点点掀开。”
陈仁推了推眼镜。
“沈云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不少东西。”
江歧点头。
“......不愧是沈检察长。”
他低头看着渐渐睡去的江屿,想起了自己在登神长阶的旧日重现中,屡次失控的情绪。
想起了永夜之城的代行人,因为诺梵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
而沈云......
如日中天之时,全族战死。
父母受尽折磨,倒在眼前。
他目睹一切。
也承载一切。
江歧接触过的所有晋升者里,只有一个人的永失之痛,或许比他更深。
良久。
江歧看向陈仁。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陈仁望着江歧领口的笑脸。
“沈云的痛苦,世人难以想象。”
“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没把话说完。
最终,陈仁走到江歧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论做什么。”
“别死了。”
他看着属于江歧的脸。
“不论变成什么样子。”
“不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