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我和顾弥一同进入李家。】
江歧手中的法典书页上,浮现出墨垠的字迹。
【万事小心。】
【遭遇危机,撕碎法典,我们会拼尽全力保你离开。】
江歧视线停在最后半句。
我们?
墨垠对这位顾裁决官的信任,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见江歧没有避着自己的意思,楚堕一试探着开口。
“血你已经拿到了,还带着我做什么?”
大量失血后,楚堕一十分虚弱,声音极轻。
“我毕竟听到了一切。”
他望向已经彻底入夜的第一区。
“让我离开研究院,不怕泄密?”
江歧这才收起法典。
“第六区的结局,已经交了答卷。”
“你不会。”
楚堕一却摇了摇头。
“我太弱了。”
江歧听出了他的意思。
“你不计代价爆发诅咒,能逼退我几米。”
“同代之人留不住你。”
“至于五族......”
他话锋一转,带了点笑意。
“一旦他们看到你皮下的脸,避开都来不及。”
楚堕一低头,抬起自己的双手。
旧秦诅咒......
“这东西,真有这么可怕?”
江歧已经迈开脚步,朝着李妄记忆中的地点走去。
“等你手握天下权柄,儿孙满堂那天,自然就知道了。”
“信仰。”
“痛苦。”
“时间的诅咒......无物不侵。”
话语间,江歧取出一张地图,递到了楚堕一面前。
“红圈是你父母的具体位置。”
江歧停下脚步。
“见到他们,你也许就能想起我是谁了。”
楚堕一伸手接过地图。
“江歧?”
这两个字让江歧偏过头。
但楚堕一的眼神依旧迷茫,他只是听到了这个名字,并未忆起任何事。
他捏着地图的边缘,不知所措。
“你救了我,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楚堕一抬起头,眼神固执。
“我......还能做点什么?”
江歧拍了拍他的肩膀。
“旧秦诅咒,无人能解。”
“李妄耗费半生钻研,加上你这副得天独厚的躯壳,也仅仅做到转移。”
他稍稍凑近,压低声音。
“可诅咒的源头,还活着。”
楚堕一的身体微微一僵。
江歧的语速放缓。
“对世人,这是无法逆转的诅咒。”
“可对旧秦之主呢?”
江歧视线下移,停在楚堕一脖颈干涸的血痂上。
“能承载这一切,属于你的诅咒之血。”
“也许会成为倾斜战场天平,最大的一份筹码。”
夜色渐深,人潮与喧嚣正不断朝着青玉塔汇聚。
江歧突然松开手,朝反方向走去。
“放心去吧。”
楚堕一抓着地图边缘,还愣了原地。
江歧却脚步不停。
“见到你的父母,替我向他们问好。”
他背对着楚堕一,挥了挥手。
“不必担心。”
“这个长夜......没人会关注你。”
......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驶过第一区。
车厢一片安静。
窗外的繁华飞速倒退,高耸的玉石建筑被甩在身后。
车辆驶入了一片相对老旧的区域,最终停在空旷的废墟边缘。
属于白玉城的光,照不到这片断壁残垣。
车门打开,又被一只粗糙的手关上。
傅仁背着大剑,停在无数个日夜里驻足过的地方。
像过去十五年一样。
他静静眺望着废墟中的一根石柱。
石柱断裂了一半,上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
“二弟。”
傅仁声音很轻。
“我活下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三妹也是。”
傅仁眼中浮现些许光亮。
“她很强,甚至有几分你当年的影子。”
“成了七席,跟在先生身边,我很放心。”
冷风吹过他粗糙的脸颊。
黑暗中,傅仁自言自语。
“我随先生去监狱,接出了四弟。”
“瘦了不少。”
“但好在,天赋没丢。”
“在监狱这些年,他自学了技术,能救下碎境里和我并肩作战的参谋长。”
“先生把他留在了军团,也比跟着我更安全。”
一阵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傅仁步履不停。
“五弟最笨。”
“投了安家,入第五区。”
“妄想用自己的命换别人自由,险些死在先生手里。”
“好在双木少主留了心。”
“最终,他也保住了性命。”
“这小子在学府大比上表现不俗,仅次于七席。”
说到这里,他低垂着头,停了很久。
“......我很开心。”
“看不出来。”
身后,一个浑厚的声音接话。
一个赤裸双臂的老者,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停在了傅仁身边。
卫巡顺着傅仁的视线,一起眺望着前方的废墟。
他知道这下面埋的是谁。
“陈仁的消息......没想到来的却是你。”
卫巡对自己认知的偏移,似乎并不震惊。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傅仁。
“当年的傅家老大。”
卫巡幽幽一叹。
“我以为,你们真的死了。”
傅仁没有回头。
“中央碎境,大获全胜。”
“陈研究员还有最后一台手术,我先来见您。”
风势愈急。
这位传奇铁匠一动不动,始终沉默。
风声里,卫巡听到了极轻的哽咽。
傅仁闭着眼,泪水不断滑落。
“大胜而归,因何流泪?”
傅仁声音沙哑。
“因为我这一生,实在失败。”
“失败到什么程度?”
寄人篱下,以命换命的傅信。
受困十五年,无法相认的傅智。
日夜磨炼,却没空说上几句话的傅礼。
无姓无名的自己。
傅仁停在了离废墟极近的地方。
纵使今夜无人关注这里,可他也不能再向前一步了。
“失败到,我始终在幻想。”
“有朝一日......”
“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狂风呼啸,吹动了傅仁的长袍。
“卫老先生。”
“烦请开锋。”
他反手握住剑柄,拔出大剑,轻轻插入地面。
无锋的一侧厚重,面向自己。
“我是个剑客。”
傅仁静静望着废墟。
“.......这毕竟不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