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龙虎山。
李真等人在龙虎山待了大半个月后，终于决定要走。徐妙锦和秋月已经让人开始收拾行李，长乐和未央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朱标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远处的山影，像是在把这片风光记在心里。
李真也没去敕书阁，而是来到了张宇初的静室。
张宇初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到李真进来，放下书卷，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殿下来了。”
李真站在门口，也不进来，“掌门，我们要走了。”
张宇初微微一怔：“这么快？不再多留几天？”
李真摇了摇头，“不打算再留了，已经打扰了这么久，也该走了。”
张宇初笑着摆了摆手，“殿下说笑了，您可是龙虎山的人屠真人，这就是自己家，何来打扰一说？”
李真也微微一笑，目光在屋内的陈设上扫过一圈，像是在认真打量这个房间：“这个家我挺喜欢，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的。”
张宇初拱了拱手：“龙虎山随时欢迎殿下回来。”
李真点了点头，转身要往外走，但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着张宇初：“对了，敕书阁里那些医药典籍，我已经让人去搬了，我要全部带回应天！”
“什么？”张宇初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医药典籍？还全部？”
他绕过书案，快步走到李真面前，拉着李真的手：“殿下，使不得啊！那些典籍是龙虎山多年珍藏，好些都是孤本，翻遍了世间也找不出第二份来！”
“我知道啊！”李真看着张宇初，“然后呢？”
张宇初一愣，又继续说道：“殿下若是想看，随时可以来敕书阁翻阅，贫道亲自给殿下沏茶，想看多久都行。可是……全都搬走，这……”
李真看着他，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你刚不是还说龙虎山是我自己家吗？我在自己家拿点东西，怎么了？”
他拍掉张宇初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还。等我看完了，自然就送回来了。到时候再换点别的。”
“换别的？”张宇初苦笑了一声：“殿下，那些典籍很多都是前朝流传下来的手抄本，龙虎山历代道长亲手批注的，有些已经是绝版了。要是路上破损或者丢了……”
“停！”李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李真朝着张宇初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的师弟张宇清跟着我东征，在倭国得了那么大的好处，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我拿几本书怎么了？”
“第二！”李真歪着头看了张宇初一眼：“你教我儿子的那些招数，都是什么玩意？我还想抽空跟你聊聊这件事呢。”
“扫堂腿抓沙子，拂尘里掺东西，剑尖戳脚面。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现在倒跟我计较起几本书来了。”
李真越说越来气，“我堂堂大明靖王，儿子要是老用这种招数，我出去怎么跟人说？本王与人交手，需要这些招数吗？”
张宇初张了张嘴，低声嘀咕了一句：“贫道教的可都是实用的法门，都是前人的经验……”
李真懒得理他，“反正我要拿走。你要拦我吗？”
张宇初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贫道也得拦得住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已经认命了：“既然殿下要看，那就带走吧。不过一定要保管好，别碰坏了。”
李真点了点头，语气也认真了一些：“放心，我是大夫，自然会小心保护那些典籍。”
他接着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这种典籍只有孤本怎么行？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龙虎山学不起呢。”
“等回了应天，我就让人多多翻印，先印他几百套，医学院的一人一本，随便学。”
张宇初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殿下真是一心为国，心系天下百姓。”
“那还用说。”李真一扬下巴，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
张宇初送到门口，拱了拱手：“贫道送殿下。”
李真刚走出去两步，忽然又停住了，张宇初疑惑地看着他。
李真转过身，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对了，我在这这么多天，怎么一本关于钓鱼的书都没看到？是没有吗？”
张宇初一怔，还真的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个……确实没有。贫道记得敕书阁里，只有几本关于水文的杂记，提到了一些渔具的记载，但都是只言片语，不成体系。”
李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来藏书还是不够全面啊。这样，等我回去，就把我这几年钓鱼的心得体会写下来，写一本《钓经》。到时候送到敕书阁来，让你们好好收藏，供后人参考。”
“殿下的钓鱼心得？”张宇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是吹牛还要打草稿啊！难道说，是发现骗不了现在的人，要去骗后人了？
但他最终还是拱手行了一礼：“殿下有心了。贫道热切期待，敕书阁能早日收录殿下的《钓经》。”
“嗯？”李真看了他一眼，“你这表情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写的钓经？”
张宇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贫道是真心实意的。龙虎山从无钓鱼专书，殿下的《钓经》若能成书，正好补此缺漏。”
李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
第二天清晨，雾气已经散了大半，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张宇初带着几个人，亲自送众人来到码头。
李真走在前面，手里什么也没拿，倒是身后的几个杂役都抬着几个大箱子，小心翼翼地踩着跳板往船上搬。
张宇初看着那一摞摞被布裹好的书籍一箱一箱地抬上船，每搬一箱，他的眼皮就跳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阻拦，只是负手站在岸边，目送着那些箱子消失在船舱里。
朱标站在码头边上，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门，对张宇初说：“掌门，这龙虎山确实人杰地灵，以后若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的。”
张宇初连忙拱手行礼，“陛下能来龙虎山，是龙虎山的福气。贫道和山中弟子都盼着陛下和靖王殿下日后常来。”
一旁的李真点点头：“我反正是一定会再来的。”
张宇初笑了笑，没有答话。
画舫缓缓离岸，顺着水流往东驶去。
徐妙锦和徐妙云站在船舷边，看着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脸上都带着难掩的期待与欢喜。
长乐和未央扒着船舷朝岸上挥手，直到那些身影和山门都变成模糊的影子，才终于转过身来。
李真站在船头，看着水流的方向，又看了看朱标：“大哥，要不要先派人去凤阳那边通知一下岳丈大人？”
朱标双手扶着船舷，摇了摇头：“不用了。要是提前通知，徐叔又要大费周折，布置一番，反倒让老人家劳心劳力。我现在是以子侄的身份前去，越简单越好。”
李真点点头，没再多说。
画舫顺着江水一路东行，很快就到了鄱阳湖。朱标站在船头，看着这片广阔的水面，沉默良久后忽然开口，向长乐和未央讲起了当初鄱阳湖大战的事。
长乐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个张定边这么厉害，那他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朱标看了一眼李真：“被你爹抓了。正在牢里关着呢。”长乐和未央转过头看向李真，满眼崇拜。
未央拉住李真的袖子晃了晃：“还是爹最厉害！”李真摸了摸她的头，面上淡然，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既然张定边的生命力如此顽强，等回了应天，新药制成之后，正好拿他试试药效。
画舫沿着水路继续前行，过了鄱阳湖后转入淮河，两岸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朱标站在船头，看着两边的田野和村庄，思绪良多。上次来凤阳，还是父皇让他回老家祭祖，还在凤阳住了一段时间。说让他亲身感受祖辈的辛苦，算是一场忆苦思甜的教诲。
那时他才十几岁，如今一转眼，自己也五十岁了，比当初的父皇还要大一些。
李真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大哥，要先祭祖吗？”
朱标摇了摇头，“不急。先去徐叔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