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后,一行人沿着水泥路步行来到徐府。
凤阳虽然不如应天繁华,但毕竟是朱元璋的老家,也差不到哪去。长乐跑在最前面,到了门前她也不喊,直接伸手拍了几下门环。
过了片刻,门开了一条缝,管家徐福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门口的人,瞬间愣住了:“长乐公主?!小老儿没看错吧?是长乐公主回来了!”
长乐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徐福爷爷,是我。我回来看外公了!”
徐福连忙把门全部推开,正要往里面通报,却看到长乐身后的众人。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手忙脚乱地就要行礼:“皇……”
朱标在他行礼之前开口拦住:“不必多礼,进去通报一声吧,就说有晚辈来看望了。”
徐福愣了一下,李真上前开口,“去吧徐叔,我们自己进去就行了。”徐福连连点头:“是是是,小老儿这就去通报!”
他转身往院子里跑,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众人跟着往里走,长乐跑在最前面。还没走到正厅,就听到里面传来徐夫人爽朗的笑声,紧接着门帘一掀,徐夫人快步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头很好。看到这一大群人进来,目光最先落在徐妙云和徐妙锦身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上前正要对朱标行礼,朱标已经快走两步拦住了她:“婶子,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徐夫人被他扶住胳膊,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也没再坚持:“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一手拉着长乐,又转过头看了看徐妙云和徐妙锦,嘴都合不拢了。
李真站在一旁,等众人寒暄了两句,才开口问了一句:“岳母,岳丈大人呢?”
徐夫人回过神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在后院种地呢,以前那个跑马场也不养马了,你爹把它全翻了,种了红薯,说是要酿酒。我让他歇着他不听,一天到晚就在地里忙活。”
她说着朝后院的方向指了指,“我这就让人去叫他。”
朱标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自己过去看看。”说着他和李真一起往后院走去。
后院果然被翻成了一片菜地,垄沟整整齐齐,绿油油的红薯藤爬满了地面,藤蔓交错,叶子肥厚。
一个身形高大却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垄沟旁,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弯腰扒拉着红薯藤根部的泥土。
徐达今年也七十多了,头发基本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身板还硬朗,动作也不慢,正在给红薯除草。
李真站在田埂上叫了一声:“岳丈大人。”
徐达手上的动作一停,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朝这边看了看。当看到李真和站在他身旁的朱标时,连忙把铲子往地上一插,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快步走了过来。
正要弯腰行礼,朱标已经伸手扶住了他:“徐叔,在这里,没有皇帝,只有侄子。”
徐达被他扶着胳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真,最终还是直起了腰,点了点头:“好,好,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他看了看朱标,说:“陛下,您也有白头发了。”朱标笑了笑,没有接话。
徐达又看了看李真,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小子还是差不多嘛!”
李真笑笑:“岳丈大人,我天生神力,身体好是很正常的!”
徐达没有多说,他又看了一眼田地里那些红薯藤:“正好,今晚给你们做红薯饭,还有红薯粉条,家里还有红薯酿的酒。”
说着他又蹲回地里,开始拔草。“你们等我一会儿,还有一点就弄完了。”
朱标挽起袖子也蹲下去,学着徐达的样子拔那些纠缠在红薯藤间的野草,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李真站在田埂上看了片刻,叹了口气,也蹲下身,瞎拔几下。
徐达一边拔草,一边对身旁的朱标说:“我现在总是想着,小时候要是有这么一片红薯地,我们哥仨也许就不会造反了。”
他叹了口气,“那时候饿啊,树皮都啃过。如今一转眼,就剩我一个人了。”
朱标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李真开口打破了沉默:“岳丈大人,以后这种日子都不会有了。”
徐达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可突然看到李真拔的那些杂草,徐达破口大骂:“你小子拔的什么东西?藤都让你拽断了!”
李真一愣,徐达正要发火。
“外公!”
这时长乐从后面跑了过来,一头扑进徐达怀里,徐达被她撞得往后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稳住身形,手里的草都掉了,也没空管李真了。
“哎呦!现在都是公主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
长乐嘿嘿一笑,搂着徐达的脖子不撒手。
“好女儿,没白疼你!”李真低声说了一句,赶紧溜了。
当晚徐达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虽然比不上宫里的排场,但胜在食材新鲜地道。徐夫人难得没有拦着徐达喝酒,但也没有让他多喝,只给他倒了三杯便不再添了。
徐达也不强求,但话比平时多了不少,连带着整个席间的气氛也热络起来。一桌人谈天说地其乐融融,连老仆徐福在一旁看着也合不拢嘴。
饭后众人又坐着闲聊,直到夜渐渐深了,才各自回房。
朱标一个人睡不着,在院子里坐着。他坐在竹椅上,背靠着椅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安静下去。蒋瓛一直站在角落里,陪着朱标。
突然,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李真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朱标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我一猜大哥就还没睡。”
朱标收回目光看着他:“睡不着。”
李真把杯子放在桌上:“岳丈大人跟我说了,祭祖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可以去。”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李真想了想又说:“大哥是在想,要不要去高……”他话还没说完,朱标就挥手打断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去了反而会让有心之人浮想联翩,还是不去了。”
李真看着朱标的样子,摇头苦笑,“大哥,当皇帝,有时候真没什么好处。”
朱标转头看着李真:“也就你懂我。”
第二天一早,众人陪着朱标去祭祖。
朱标亲自点上香,躬身拜了三拜。他站直了身,目光在陵前停留了很久,长乐和未央,还有李烁李贤,也站在旁边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规规矩矩地拜了拜。
这一趟出来,朱标自认为已经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