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城东的长街尽头,坐落着一处废弃的粮铺。
这几天粮铺被人租了下来,周围总有几个穿着破烂的叫花子来回转悠。
夜已经深了,整条街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黑子领着十几个汉子贴着墙根摸了过来,他们手里都提着木桶,里面装满了刺鼻的火油。
黑子是赵德全手下的心腹,他今晚接到了死命令,必须把这间粮铺烧个精光。
“动作都麻利点!相国发话了,今晚连人带货一起烧,完事了带兄弟们去春香院快活!”黑子压低嗓门恶狠狠地交代。
汉子们纷纷点头,迅速散开将粮铺围了起来。
几个身手敏捷的爬上墙头,顺着屋顶往下倾倒火油,剩下的人则往门窗上猛泼。
刺鼻的火油味顿时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此时粮铺里头,两个守夜的丐帮弟子正靠着柱子打盹,闻到这股刺鼻的异味后,两人猛地惊醒过来。
还没等他们开口呼喊,外头的黑子就已经吹燃了火折子,直接扔上了屋顶。
大火遇着火油,瞬间腾起数丈高的烈焰。
熊熊火势顺着门窗,疯狂地往屋里蔓延。
“走水了!”两名丐帮弟子大喊一声,拔出腰间的单刀拼命往外冲去。
然而房门刚刚被撞开,迎面就有几把长枪狠狠地捅了过来。
两个弟子急忙侧身闪躲,可外头的人实在太多,黑子带着人死死堵在门口,根本不给里面人逃生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段明珠领着两个王府死士正往这边赶来,她刚从皇宫出来,本想顺路来看看粮铺的情况,以便明天安排人手交割。
谁知刚一转弯,就看到远处的半边天空都被火光映红了。
段明珠急得直跺脚,那可是整整五百斤精盐,是他们大理段家翻身的本钱啊!
“快去救火!”段明珠焦急地大喊一声。
身后的两个死士瞬间拔出长剑,身形如电般冲了上去。
黑子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心里不免有些发虚,但他仗着己方人多势众,咬着牙招呼手下迎了上去。
可双方刚交手没几招,黑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两个人使得剑法极其狠辣,招招直奔要害,根本就不是寻常街头斗殴的路数。
不过片刻功夫,黑子手下的汉子就接连倒下了三个,且全是被一剑封喉。
黑子吓得心里直打鼓,他本就是个惜命的人,哪里还看不出自己是踢到铁板了。
眼看着大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粮铺的屋顶也塌了小半。
“点子扎手,撤!”黑子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带头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剩下的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逃了个没影。
段明珠顾不上让人去追,现在救盐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顾不得肆虐的火势,带着死士和死里逃生的丐帮弟子一头冲进了火海之中。
屋里热浪滚滚,刺鼻的浓烟熏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地上堆积的麻袋大多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几个人拼了命地伸出手,把那些还没烧着的麻袋吃力地往外拖拽。
等到街坊四邻提着水桶赶来合力把火扑灭时,整间粮铺早已化为了一片废墟。
段明珠失魂落魄地站在街上,白皙的脸上糊满了黑灰,衣服也被火星烧破了好几个破洞。
她看着脚边抢出来的几个麻袋,麻袋早就破了,白花花的精盐散落了一地,混着黑灰与泥水,显然已经无法再用。
满打满算,最后抢出来的完好精盐竟然还不到两百斤。
段明珠死死地咬着银牙,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她只觉得自己和段家太没用了,连盟友存放在这的货都看不住,这事要是让叶无忌知道了,那结盟的事情肯定得黄。
此时的春风楼天字号雅间内。
叶无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呼噜震天响。
突然,房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黄蓉披上外衣上前开门,只见一个满脸是汗的丐帮弟子站在门口,急匆匆地将城东粮铺走水的事情说了一遍。
黄蓉听完,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转身快步走到床边,伸手用力推了推叶无忌。
叶无忌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黄蓉见状加重了力道,直接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叶无忌疼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满脸起床气地抱怨。
“郭伯母,这大半夜的您干啥呀,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城东的盐仓被高家的人放火烧了。”黄蓉神色凝重地说道。
叶无忌愣了一下,混沌的脑子一时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烧了?那烧了多少啊?”
“五百斤精盐,最后只抢出来不到两百斤,而且还死伤了几个丐帮的兄弟。”
叶无忌一听这话,脸上的睡意瞬间跑得一干二净。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哎哟我的亲娘哎!那可是五百斤精盐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这高泰祥也太不讲究了,大半夜的放火,简直是缺了大德了!”
叶无忌急忙趿拉上鞋子,在屋里心焦地来回踱步,一边走还一边直拍大腿。
“我就说这大理的钱不好赚吧!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人家手里有兵有权,随便派几个人放把火,咱们就得跟着喝西北风去!”
黄蓉静静地看着他在这儿大呼小叫地叫苦,并没有急着接话。
她太了解叶无忌的脾气了,这小子每次遇到麻烦都会先倒一肚子苦水,其实脑子里早就开始盘算对策了。
叶无忌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然后一口猛灌下去。
随后,他有些犹豫地转头看向黄蓉。
“郭伯母,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买卖的风险实在太大,段家连个盐仓都护不住,咱们以后还能指望他们干啥?不如明天把剩下的盐卖了,咱们收拾收拾铺盖回灌县去,我那八万张嘴还等着吃饭呢,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叶无忌这话倒也不全是开玩笑,他是真的生出了几分退意。
高家在大理根深蒂固,这第一回合交锋就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下马威,自己手里就这点人马,真要硬拼起来绝对要吃大亏。
黄蓉缓缓坐到椅子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无忌,咱们就算现在想走,高泰祥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他既然已经动了手,就是存了把咱们往死里整的心思,况且死伤的那些丐帮兄弟,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无忌有些苦恼地挠了挠下巴,再次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斗?人家手里有几万人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给淹死,我这人胆子小,最怕打打杀杀了,大家和和气气地做生意难道不好吗?”
“行了,你就别在这儿装可怜了,你心里肯定早就有了主意,明天一早咱们先去城东看看情况,至于段明珠那边,你打算怎么跟她交代?”
叶无忌一听到段明珠的名字,忍不住咂了咂嘴。
“交代什么交代?这分明是她段家自己没用,我明天得好好跟她掰扯掰扯,必须让他们赔偿我的损失,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这亏我可不能白吃。”
屋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叶无忌重新躺回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发呆。
今晚火烧盐仓这事确实给他提了个醒,大理这池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高泰祥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一上来就直接下死手。
如今的段家不过是个空壳子,指望他们提供什么保护显然是不可能了。
而自己带来的这点人手,如果去跟对方明刀明枪地干,那肯定要吃大亏,必须得换个新玩法才行。
叶无忌翻了个身,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是先去现场看看情况再说吧,要是段家真的一点用都没有,这买卖他就真不打算做了。
他向来是个实在人,讲礼貌归讲礼貌,但赔本的买卖,他可是坚决不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