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
大理城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城防营的官兵在街上来回巡逻。
老百姓都知道昨晚城东走了水,私底下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叶无忌和黄蓉并肩来到那间废弃的粮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木味。
段明珠此时还守在现场,她一整晚都没合眼,清澈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
远远瞧见叶无忌过来,段明珠心里莫名一阵发慌,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叶无忌老远就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容:
“哎哟,明珠郡主,您看您这弄得满脸是灰,真是辛苦您了。大半夜的还劳烦您亲自来救火,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真是谢谢您了。”
叶无忌表现得越是客气,段明珠心里就越发难受。
她甚至宁愿这无赖跳着脚痛骂自己一顿。
“叶统辖,对不住,是我们段家没用。”
段明珠垂下头,低声道:
“五百斤精盐只剩下不到两百斤,您的损失,我们段家一定会赔偿。”
叶无忌走到一堆黑灰前蹲下身子,用木棍扒拉了两下,脸上写满了心痛:
“赔?我的郡主娘娘啊,您拿什么赔?如今你们段家连块废铁都运不出来。”
“这批盐可是我从灌县千辛万苦运过来的,路上还累死了好几匹好马,这下倒好,全打水漂了。”
他站起身,叹着气连连摇头:
“郡主,真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们段家如今这实力,我实在不敢恭维。”
“这结盟的事情,我看还是得再商量商量,我叶无忌家小业小,实在折腾不起啊。”
段明珠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如今大理的生死存亡几乎全指望叶无忌,他要是拍拍屁股走了,段家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急忙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叶统辖,您就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高家这回纯粹是狗急跳墙,我向您保证,接下来的事情绝不会再出任何差池。”
叶无忌看着她,脸上露出纠结犹豫的神色。
他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显得十分为难。
站在一旁的黄蓉静静地看着他演戏,心里忍不住暗自发笑。
过了好半晌,叶无忌才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看在大理国主的面子上,我就再信你们一次。”
“不过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走,回春风楼,我带你们去看点好东西。”
说完,叶无忌便转身往回走。
段明珠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能满腹狐疑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匆匆回到春风楼。
叶无忌并没有带他们上楼,而是径直领着众人朝后院的地窖走去。
厚重的地窖大门被缓缓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顿时铺面而来。
幽暗的地窖里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张顺此时正领着几个丐帮兄弟神色警惕地守在里面。
一见叶无忌进来,张顺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统辖,您放心,弟兄们一直死死盯着呢,保证连只耗子都没放进来。”
叶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靠墙堆放着的几十口大木箱:
“都打开吧。”
张顺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
昏黄的油灯光芒照进箱中。
只见箱子里装满了白花花的精盐,颗粒饱满细腻,竟是寻不见半点杂质。
段明珠瞬间愣在原地,一双美眸睁得滚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快步走上前去,颤抖着手抓起一把细盐:
“这……这怎么会……”
叶无忌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木柱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郡主,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胆子小了点,出门在外总习惯多留个心眼。”
“城东那五百斤盐不过是个诱饵,专门摆在明面上用来吸引高家注意的,真正的硬货全在这儿呢,整整两千斤!”
段明珠一时间又惊又喜。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家伙,心思竟然如此深沉,甚至连自己人都瞒了过去。
可转念一想,她心里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家伙既然早有防备,昨晚为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害得她提心胆颤了一整夜,还以为结盟的事情要彻底泡汤了。
“你既然早有安排,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段明珠有些气恼地质问道:
“害得我们昨晚拼了命地去抢救那点诱饵!”
叶无忌踱步走到她跟前,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这不也是想顺便考验一下段家的诚意嘛,事实证明,郡主昨晚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
话音刚落,叶无忌极其顺手地伸出巴掌,在段明珠那挺翘紧实的小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在地窖里回荡开来。
段明珠浑身猛地一僵,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慌忙转过身,玉手死死按在腰间的软鞭上,美眸中满是怒火,狠狠地瞪着叶无忌。
而叶无忌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两步:
“行了,盐可都在这儿了。”
“接下来该怎么把这批盐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银子和铁矿石,可就全看郡主您的手段了,我可等着瞧您的好戏呢。”
段明珠紧咬着银牙,强行将心头的羞恼和火气压了下去。
她心里清楚,现在绝不是和这无赖计较这些的时候。
有了这两千斤品质极佳的精盐,段家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就有了足够周旋的本钱。
“你放心。”
段明珠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大理城里的商户中,有不少私底下还是心向我们段家的,只要货物成色足够好,绝对不愁销路。”
叶无忌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不过高泰祥那老狐狸肯定正死死盯着咱们呢。”
“你们散货的时候务必要小心谨慎,千万别让人抓住了把柄,要是这批货再出了什么差池,那我可就真的要打道回府了。”
段明珠神色凝重,认真地应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黄蓉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叶无忌的城府和手段又多了一层新的认识。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可每到关键时刻,总能甩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底牌。
众人从地窖里走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春风楼的大堂里,也陆陆续续开始有茶客和食客进进出出。
叶无忌揉了揉眼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朝楼上走去:
“折腾了整整一宿,可真是困死我了。”
“郭伯母,我先回房补个觉去,吃饭的时候可千万别叫我啊。”
黄蓉看着他那有些吊儿郎当的背影,颇为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