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倾尘协会又成了仙域最热闹的地方。
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可心里明清的人都明白,这背后藏着的,或许是一场捧杀。
天宫们这是在把倾尘协会架在火上烤。
把你捧得高高的,给你顶尖势力的名头,给你天大的面子,然后呢?
不好意思,按照顶尖势力的标准,该出多少人、该捐多少物资,一分都不能少。
你倾尘协会有本事拿到顶尖势力的名号,那就要有本事承担顶尖势力的义务。
若没有漓渚这位无敌仙尊坐镇,以倾尘协会真实的实力,是绝对远远不够与那些顶尖势力比肩的。
倾尘协会满打满算才多少仙尊?
才多少仙王?
在那些顶尖势力面前,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可如今,按照天宫的规则,倾尘协会在界域战场出资方面,却要承担与那些顶尖势力一样的物资与人数。
这叫什么事?
江沐心里百般不爽,却偏偏只能受着。
他清楚得很,这是一记阳谋,明明白白,堂堂正正,让你明知道是坑,却不得不往里跳。
你若拒绝,那就是在天下人面前承认倾尘协会不配顶尖之名,承认自己名不副实,让天宫们白费了一番“好意”。
你若接受,那就乖乖掏钱、乖乖出人,打落牙齿和血吞。
宝剑天宫前来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李长生。
苍剑仙尊,宝剑天宫当纪大师兄。
他亲自登门,从礼数上说,确实给足了倾尘协会面子。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宝剑天宫遣他来,恐怕还另有深意。
要知道,李长生与江沐在归墟论剑时可是有过一段恩怨的。
这其中微妙之处,实在耐人寻味。
或许在宝剑天宫看来,派李长生前来,既给了一些面子——毕竟天宫大师兄亲自登门,规格不可谓不高;又暗暗藏了些下马威的意思——当年你打败的人,如今代表天宫来宣读对你的征召,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敲打。
然而,天宫的高层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一件事。
这世上没有任何外人知道——李长生,这位宝剑天宫的当纪大师兄,堂堂苍剑仙尊,其实早就已经是倾尘协会的成员了。
而且不是普通成员,是副会长。
倾尘协会深处,一重又一重的结界被激活,将内外隔绝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喧嚣与热闹被彻底屏蔽,只剩下这一方幽静的小天地。
青竹环绕,流水潺潺,一方石桌,三把竹椅,一壶温酒,几碟小菜。
简单到了极致,也隐秘到了极致。
只有三个人。
江沐,谢言芙,李长生。
宝剑天宫随行的其他修士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别处招待,好吃好喝伺候着,但真正的谈话,他们一个字也别想听到。
李长生端起酒盏,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荡漾的琥珀色酒液,沉默了片刻。
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剑眉入鬓,眸光如星,周身隐隐有剑意流转。
但此刻他的神情,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蒲道友。”
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却重若千钧,“你当真是瞒得我好苦啊。”
这话说得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感慨。
他抬起眼眸,看向江沐,目光中带着审视:“只是不知如今,我该称呼你一声蒲会长,还是江会长?”
江沐闻言笑了起来:“咳咳,称呼什么的,都是虚名而已。”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李副会长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李长生点点头,也不矫情:“那我便称呼江会长了。我看这倾尘协会上下,似乎都是这么称呼的。”
“苍剑仙尊怎么称呼我都行。”江沐笑吟吟地又接了一句。
李长生听到“苍剑仙尊”四个字,又看着江沐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不由得再次感慨起来。
江沐隐藏的身份竟然如此之多,绝颜三子、无忧传承、剑神蒲宾鸿,哪一个单独拎出来不是名震一方的存在?
偏偏这些身份全都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让他不由得回想起归墟论剑中的那场比斗。
如今想来,他输得确实不冤。
人家是无忧仙尊的传承者,是横推了八大仙洲的凶神,自己能在他的剑下走过那么多招,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对此,江沐倒是谦虚了两句。
他说回忆往昔,那确实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当初的他们意气风发,没有那么多的身份束缚,没有那么多的是非恩怨,剑道之上,以剑会友,纯粹得很。
李长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说那时的他们确实是纯粹的。
他是宝剑天宫的大师兄,但也只是一个痴迷剑道的年轻人。
江沐化名蒲宾鸿,隐姓埋名闯荡宝剑仙洲,也只是为了磨砺剑道。
双方相遇于归墟,交手于剑台,胜负分出,各走各路,虽然输了,但心里没有疙瘩。
可如今不一样了。
“而今你我皆已证道成尊,一言一行皆代表着身后势力,所作所为皆被天下人关注。”
李长生放下酒盏,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可能被无数人解读出无数种含义。做事反倒没有从前那般洒脱了。”
他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真切的遗憾。
若非有这层身份束缚,在得知江沐来到宝剑仙洲的那一刻,他说什么也要登门拜访一番。
可他不能。他是天宫大师兄,江沐是刚被天宫“网开一面”放出来的无忧传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天宫的态度,贸然登门,只会给双方都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