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开始仔细回忆自己与唤清寒之间所有的交集,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解释她这反常的态度变化。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尤其是唤清寒看他的那个眼神,有些奇怪,有些暧昧,有些羞涩。
江沐心里咯噔一下。
好在她并没有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时常用那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偶尔应几句话,大多数时候便安静地听着他哭穷。
她的态度温和得不像话,配合得不像话,让江沐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说辞都派不上用场。
最后,江沐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解除那份契约。
一来,这份契约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以他如今的实力与地位,不需要用契约来束缚任何人,也无需唤清寒再保守什么秘密。
二来,唤清寒如今的态度太过反常。
契约一日不解除,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一日说不清楚。
既然如今再相见,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利用的棋子,那这份枷锁便该解开了。
从此斩断因果。
当江沐主动解开契约印记时,唤清寒微微一怔。
她能感受到那道束缚了自己多年的枷锁正在消散。
束缚她的契约,消失了。
从此以后,她与面前这个男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形式上的牵连。
她是自由的。
江沐本以为她会松一口气,甚至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笑容。
毕竟这契约悬在她心头这么多年,她一定恨不得早日摆脱。
可他没有看到如释重负。
他看到的是另一种神色。
唤清寒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阳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目光中那份复杂,反而比方才更加深沉了。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拿出一方储物世界后,便起身告辞。
可到临走时,她却又不舍了。
站在倾尘协会的山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穿过重重楼阁,似乎想要穿透一切阻碍,再看江沐一眼。
江沐没有前去送别,只是静静地躲在深处目送她离去。
但两股气息交汇时,江沐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我草,唤清寒该不会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吧……比如受虐体质吧?”
契约在的时候她对自己厌恶憎恨,契约一解除,她反倒舍不得走了?
这什么路数?
他正琢磨着唤清寒的反常态度究竟是怎么回事,另一个更加货真价实的受虐体质便找上了门来。
万仙升蛊教的惑心仙尊——蓝彩衣。
她来的方式倒是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不是走正门,而是让人通报。
“会长,外面有位自称惑心仙尊的仙子求见,说她愿做您的侍妾。”
负责通报的执事弟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公事公办,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惊与八卦。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假装路过其实在竖起耳朵偷听的弟子。
江沐手里的茶盏差点飞出去。
“让她滚”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他转念一想——万仙升蛊教,好歹也是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一流大教,也是有钱的主。
惑心仙尊在皓庭西天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她如今的身家绝对不低。
于是江沐又耐着性子见了她。
然而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这女人是真的来求虐的。
她说她愿做江沐的侍妾,哪怕江沐不曾喜欢她。
她说这话时眼眸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江沐完全无法理解的笑容——那笑容有五分期待,三分羞赧,还有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狂热。
她似乎把被拒绝也当成了一种享受,把被冷落也当成了一种恩赐。
“我可以端茶倒水,可以暖床铺被,可以——什么都可以。”
蓝彩衣的声音甜得发腻,“只要能让我留在您身边,做什么都行。”
江沐实在理解不了这种心态。
他也没时间理解。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榨点资源出来弥补倾尘协会的亏空。
于是他耐着性子跟她周旋了一阵,三言两语哄得蓝彩衣心甘情愿地掏了一大笔资源出来,然后——然后江沐便赏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那张精致无瑕的脸蛋上多了一道红印。
蓝彩衣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般的痴笑。
“他打我了……”
她抚摸着自己脸上的红印,喃喃自语,语气中竟然透着几分陶醉。
那眼神恍惚得仿佛不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而是收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打我了,说明他心里有我……至少他愿意碰我……”
然后她便抱着自己的脸,傻笑着离开了倾尘协会。
走出山门时,她还不忘回头对送她的弟子嫣然一笑,把那个弟子吓得差点没站稳。
江沐目送她离去,眼角抽了又抽。
“这姑娘,”江沐无奈叹气:“没救了。”
自己不就是在无忧秘境之中踩断了她的腿,打了一个大嘴巴子,至于吗?
仙域天下,果真是人才辈出。
并且,麻烦一个接一个,刚送走蓝彩衣,新的客人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