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鞋子会湿?
江沐差点没憋住笑。
这理由简直比花霁初的“脚酸”还要敷衍。
他第一次听说有仙尊玩水把鞋子弄湿的。
这借口,怕是她自己也不信吧?
果然,话一出口,慕容惜月自己的脸就红了。
那绯红从她的耳根开始蔓延,一点点爬上脸颊,最后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
江沐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窘态,不知为何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花霁初方才的话——“她一定是对你有意”。
他当时嗤之以鼻,此刻看着慕容惜月泛红的脸颊,和她那双脱掉了鞋子后不安地蹭着地面的纤足,心里忽然没那么笃定了。
江沐决定逗逗她。
“惜月道友,”
他坐到她对面,给自己斟了杯酒,语气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玩笑:“你又是摘发饰又是脱鞋子的,该不会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含笑地看着她,“喜欢江某吧?”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也知道慕容惜月是在模仿谁。
他刚刚不就是多看了花霁初一眼吗?
如今来看,先前慕容惜月的表现,就是在假装矜持。
这姑娘,当真是喜欢上了自己?
不应该啊,江沐自认为与慕容惜月其实没有太过深入的交集。
只能说,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吧。
“没有……我没有……我才没有呢……”
慕容惜月嘴上连连否认,声音却越来越小。
她想要端起酒盏来遮掩自己的慌乱,却发现酒盏已经被她喝空了,只好将空盏捏在指间,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脸颊却越来越绯红,像火烧云一样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那根素净的银簪都似乎被染上了粉色。
江沐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我一直把惜月道友当成朋友,当成最好的合作伙伴。你若是馋我身子,这可让我情何以堪啊?”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听到这个回答,刚刚还因为被说中心事而羞赧别扭的慕容惜月,脸上的绯红忽然迅速地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平淡的神色。
那张鹅蛋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慌乱与羞涩,只剩下一片平静。
平静得近乎冷漠。
然后,她抬起眼眸,轻轻地问了一句。
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的嘴唇慎重地含过一遍才放出来的。
“如果我确实是喜欢你呢?”
她看着江沐的眼睛,目光平静而认真,“你会喜欢我吗?”
说这句话时,慕容惜月仿佛回到了那个从容优雅的商报第一人。
可偏偏,微微颤抖的身子与不断轻轻摇摆、相互交叠的双足,却暴露了她此刻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慌乱。
江沐没有说话。
他上下打量着慕容惜月,目光从她那张褪去了所有多余装饰的脸上扫过,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落在她交叠的双手上,最后落在她那双不安的赤足上。
片刻后,他轻轻叹息一声,直言道:“惜月道友这样的仙子,仙域之中谁人不爱?容貌倾城,才华横溢,手段高明,又有天命楼庭商会撑腰——若是放出话来择婿,排队的人能绕仙域三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只是,那都不是真正的喜欢。”
慕容惜月抿了抿唇,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
她知道江沐在兜圈子,他在用夸赞来稀释拒绝。
“何为喜欢?”
江沐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初见心动,久处仍怦然。不是欣赏,不是仰慕,不是合作愉快,而是——”
见江沐欲说一堆大道理,慕容惜月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鼓起勇气不是来听大道理的,她是来要一个答案的。
她不想听什么“何为喜欢”的定义,她只想听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那你喜欢我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底。
江沐沉默了。
那沉默很短,短到只有几个呼吸的间隙。
但对慕容惜月来说,比经历的最漫长的商谈还要漫长。
她没有等到答案。
沉默,就是答案。
慕容惜月的眼眶逐渐泛红。
一滴泪在眼眶里打转,打着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是慕容惜月,是玲珑琉璃九彩仙尊,是天命楼庭商会的继承人。
她不能哭。尤其是在他面前。
“知道了。”
她忽然嫣然一笑。
她忍住眼眶没有让泪落下,而后朝江沐行了一礼。
然后她取出一个小小的储物世界,轻轻放在桌上,推向江沐那侧。
那是一只拇指大小的琉璃珠,里面封着一整个小世界,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惜月明白,江道友如今处境不易。这些日子天宫征召,倾尘协会被架上去,界域战场又在即……”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叙述一笔寻常的交易,“这些东西,算是一点心意。不多,但应该能帮上些忙。”
“你刚才说把我当朋友——那朋友有难,我不能坐视。”
“轻易许下承诺,反倒显得虚伪。”
“哪怕江道友没有回答,惜月也已经很高兴了。至少你没有骗我。”
她站起身来,就这样赤着脚,朝后退了一步,再次行了一礼,姿态端庄,无可挑剔。
“此番界域之战,还望江道友珍重。”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呢喃。
说罢,她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只是她没有再回头看。
不是不想,是怕一回头,眼泪就真的掉下来了。
江沐没有挽留,也没有相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目送那道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青山云雾之中。
直到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唉。”
江沐分身轻叹一声。
花霁初他可以骗,因为花霁初要的是身子,不是心。
给点甜头就能哄住。
这种关系,江沐应付得游刃有余,收她的资源收得理直气壮,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都不欠谁。
但慕容惜月不行。
因为他看得出来,慕容惜月是动了真情。
她把发饰摘了,把鞋脱了,把自己从高高在上的玲珑琉璃九彩仙尊变成了一个只想听一句真话的普通女子。
世间唯有真心,最不可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