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昂首，望向天际那片被仙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苍穹。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上的人山人海，越过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仙舟战舰，越过那片即将通往战场的传送门，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开口了。
一字一句，如惊雷落地，掷地有声，烙印天地。
“仙路苍茫剑气横，九方云动我为锋。
血染青衫何须悔，疏狂从来在剑中。”
第一句落下，虚空微微一震。
无数剑修同时感到自己的佩剑在鞘中轻颤，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这是剑意，以诗为剑。
锋利，张狂，不可一世。
就好像他杀了那么多人，沾了那么多血，但他从不后悔。
“千夫所指由他谤，我道自张天地同。
腐异为祸烽烟起，此身仗剑入墟荒。”
气氛骤然变得肃杀。
腐异为祸，烽火连疆——这不是诗，这是现实，是每一个仙域生灵都正在面对的真实威胁。
那一张张原本兴奋或好奇的面孔，此刻都沉静了下来。
是啊，他江沐此行，不是去游山玩水，不是去扬名立万，而是去镇压禁墟动乱的。
是去一个连仙尊都会陨落的绝域。
“不问归路三千远，不诉离殇一杯空。
愿以此身燃作烬，护我仙乡万纪隆。”
最后一句，他微微提高了声调。
那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
不问归路三千远——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不诉离殇一杯空——他不愿意说那些伤感的离别话语。
愿以此身燃作烬，护我仙乡万纪隆——这便是他的回答。
无论你们如何看我，无论你们是敬畏我还是警惕我，无论你们是爱我还是恨我——我此行，便是为了护住这片土地，护住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宝剑仙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三息。
虚空之中，有仙光自行绽放，一朵又一朵，像是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仙花，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
虽然没有太初仙城那次那么宏大壮阔，却更加纯净，更加温柔，像是这片天地在轻轻拥抱他。
然后，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炸裂开来。
“大爱仙尊！”
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四个字。
然后，这四个字便像是被点燃的星火，迅速蔓延到了每一个人的口中。
无数仙灵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九霄。
“大爱仙尊！”
“大爱仙尊！”
“大爱仙尊！”
一个愿意在出征之前对满城陌生人许下“愿以此身护我仙乡”的人，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都值得被尊重。
李长生站在江沐身侧，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时日的等待没有白费。
倾尘协会的众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江崛站在旗舰上，远远望着主舰甲板上那道身影，喃喃自语：“亚祖就是亚祖，走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谢言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剑，望着江沐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眼眸里藏着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愫。
漓渚面色如常，只是眼中满是笑意。
而江沐本人，依旧是那副淡淡笑着的模样。
他朝着城墙上那些为他欢呼的仙灵们微微颔首，算是还了一礼。
然后便转过身，再不看那人山人海一眼。
“走吧。”
他对李长生说道。
李长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随即抬手示意。
宝剑天宫的主战舰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舰身上的所有阵法同时激活，璀璨的仙光将整艘战舰笼罩。
主舰缓缓驶入传送法阵，舰首触及那道光幕的瞬间，整个传送阵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吞没了一切——吞没了战舰，吞没了江沐的身影，吞没了万千仙王巨擘，吞没了那满城的欢呼声与送别的目光。
只留下那句“愿以此身燃作烬，护我仙乡万世隆”，仍在宝剑仙城的上空回荡，经久不散。
江沐消失前的最后一瞥，望着太初仙城那欢呼着的声浪，他笑了。
越是表现得洒脱从容，越是深受万族仙灵之敬仰。
既然天宫无敌仙尊们明着捧杀他，那他便从容就义。
如此，无论走到哪里，他江沐都是最大的焦点，反而让天宫无敌仙尊们难以亲自下手。
毕竟万族仙灵都在看着。
江沐死在界域战场之中，那是死得其所，为仙域捐躯。
可如果死在自己人手中，只怕万族仙灵不会答应，众怒难犯，天宫的统治地位也会动摇。
太初仙城一首仙尊不悔，宝剑仙城一首护我仙乡，皆震动天地，只怕再仇视他的仙灵，都无话可说了。
这便是江沐想要的结果。
他江沐所行，皆为大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