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域极东之地,有一道狭长而蜿蜒的天堑,横亘在大地之上,天穹之间。
那断面整齐得不像天然形成,光滑如镜,仿佛在某个不可追溯的古老纪元里,有一位超越了想象的存在,手持一柄足以斩开天地的无形之剑,信手一挥,便在这片大陆上留下了这道永世不愈的伤口。
在这天堑尽头的广袤大地上,一座座古朴而巍峨的城池拔地而起。
每一座城池都庞大得不可思议,城墙高得仿佛要刺破苍穹,一座城的占地,便堪比一片小型大陆。
城墙以某种暗青色的古石砌成,石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古老仙纹,那些纹路不知经历了几多纪元的风霜,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天堑边缘,每隔一段遥远的距离,便伫立着这样一座城池。
那这段距离有多遥远呢?
两座城池之间最短的间距,只怕也能塞下上百个下界位面。
那些下界位面在这里,不过是两座城池之间的一段空白。
而这样的城池,沿着天堑绵延而去,不知有多少座。
它们像是一串镶嵌在大地之上的璀璨明珠,又像是一排永不熄灭的烽火台,沉默地守护着身后那片广袤无垠的仙域。
且这些城池并非孤立存在,每两座相邻的城池之间,都有一道粗壮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空中交汇,形成一片淡白透明的光晕,如同一面无限延伸的屏障,向上直入九霄云外,向下深扎地底幽泉。
那光晕看似轻薄如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实际上哪怕仙尊的全力一击打在上面,也未必能激起多大的涟漪。
光晕流转之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密如发丝的仙纹在其中游走,那是层层嵌套的法则。
这便是“界壁”。
而仙域与界域,正是被这道由无数城池连接而成的界壁所隔断,彼此无法相通往来。
仙域这边的生灵,没事自然不会想着去对面溜达,毕竟那边是十死无生的修罗杀场。
只有禁墟动乱爆发、腐异生灵大举入侵之时,这些城池才会开启城中门户,以便让仙域的修士大军由此进入界域作战厮杀。
所以,这些城池便成了仙域与界域之间的门户通道。
此为“界门”。
屏障结界,即为“界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方式往来,任何一个试图绕过界门、强行穿透界壁的存在——无论是仙域的生灵还是禁墟的腐异生灵,都会在靠近到屏障一段距离内的那一瞬间被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碾压成虚无。
仙尊之下,靠近城池之间的屏障结界,都会被其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湮灭,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当然,这道禁制主要是针对腐异生灵的。
仙域生灵本就极少有机会来此,也没有必要以身试法。
能抵达这里的,都是通过正规途径传送过来的仙军修士。
虽然屏障结界的存在阻止了腐异生灵的大规模入侵,可这条防线终究还是太过漫长了。
漫长到需要无数代修士像接力一样前赴后继地驻守。
因此,即便是在禁墟安静的寻常时日,也需要不断有人手驻守巡逻。
而在禁墟动乱时,局面便完全不同了。
腐异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从界域对面的混沌雾海中源源不断地冲出,数量之庞大、攻势之猛烈,若给予足够的时间,能够撕裂任何一段无人驻守的防线。
此时单靠天宫的人手便远远不够了,需要海量的仙域修士前来支援,用生命去填,用血肉去挡。
虽然屏障结界能够抵御绝大部分腐异生灵的入侵,但它终究是有极限的。
若是放任腐异生灵在结界外不断冲击、不断侵蚀,结界上的仙纹便会被一层层腐蚀剥落,最终在某一个节点彻底崩溃。
到那时,腐异大军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仙域,让不知多少亿万万万万万里仙域山河化为焦土,其所属的诸天万界,也将不复存在。
因此,即便有界壁这道天险,在禁墟动乱的时日,还是需要仙域修士冲出去,在界域战场上与腐异正面厮杀,以攻为守,将战火尽量挡在界壁之外。
界门与界壁,在战时通常作为后勤补给的后方。
伤员在这里接受治疗,物资从这里运往前线,新的增援从这里踏入战场,溃败的残军也在这里重整旗鼓。
看似没有前线那么血雨腥风,实则是整条防线的命脉所在。
这样看来,界门似乎很脆弱——只是几座城池和一道光幕,又能挡住多少敌人?
其实不然。
说它弱,是因为它需要维护的防线太长了,存在历史太过久远,长到哪怕是无敌仙尊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守住全部。
历史上曾有无敌仙尊不信这个邪,试图以一己之力镇守整条防线,结果在无穷无尽的腐异冲击下力竭而陨。
那一战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说这种大话。
如果无敌仙尊们愿意联手的话,倒是有可能做到——但也仅仅是“有可能”。
毕竟无敌仙尊的数量太过稀少,而防线的长度又是如此令人绝望。
仙域有无敌仙尊,禁墟何尝没有腐异无敌仙尊?
况且每一位无敌仙尊都有自己的防区与职责,不可能全部堆在同一处。
更不用说,界门存在之悠久,几乎与天宫一样古老。
它在这片土地上屹立了不知多少纪元,经历了无数次禁墟动乱的冲击,见证了无数代修士的生生死死,却始终巍然不动。
能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持续运转至今,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有传闻说,这是准仙帝的手笔。
似乎也唯有那个境界,才能做到这一步了。
一剑斩开天堑,一念布下界壁,一力铸就万古不破的防线。
可惜,如今的仙域,早已没有了准仙帝的身影,他们去了哪里,是陨落了还是消失了,无人知晓。
唯剩天宫屹立。
仙域这边,界门之后的天地十分荒芜。
数千万里之内,大地龟裂,寸草不生,偶尔才能在地缝深处寻到点点残存的生机。
一两株扭曲变形的枯树,几只变异得不成样子的低阶虫兽。
因为它太靠近界域了。
哪怕有界壁隔断,界域那边的诡异气息还是会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潜移默化地污染着这片土地。
气息虽然稀薄到了近乎无法察觉的程度,但日积月累之下,数千纪元下来,这片土地早已不再适合普通生灵生存。
便是修为稍低的真仙,也会感到头晕目眩、仙力运转不畅。
一来是不适合,二来是不允许。
天宫有令,界门后方方圆亿万里的区域,禁止任何未经授权的生灵居住。
这是铁律,没有例外。
所有曾在这片区域活动的生灵,要么被强制迁走,要么被就地清剿。
所以,这片区域的生灵,不是搬走了就是被屠尽了。
这里,除了天宫与顶级势力的部分修士外,极少有生灵能够踏足。
太过遥远了,除了仙尊巨擘能够以空间挪移之法横渡虚空、或是以无上遁术穿越无尽距离之外,哪怕是仙王绝巅的强者,便是耗尽毕生寿元、被长生劫劈成飞灰,也飞不到这里。
而能够直接传送到此的传送阵台,都掌握在少数势力手中。
天宫自然有,各大顶尖势力也有,但这些都是战略资源,从不对外开放。
普通散仙就算想去界域战场拼命,也得先找到愿意带他去的势力。
因此,每一位初抵此地的修士,无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那种超越了想象极限的宏大与壮阔,让每一个第一次见到它的人都感到自己的渺小。
他们抬头仰望虚空,忍不住发出长长的感叹——有人感叹准仙帝的通天手段,有人感叹自己在这浩劫面前的微不足道,也有人感叹此去或许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