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燃尽了他的一切。
气血、内力、精神,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断掉的左臂传来阵阵麻痹的剧痛,毒素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现在,别说七品武者,恐怕一个九品武者上台,都能轻易地将他斩杀。
台下,人群的议论声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他……他不行了!你们看,他站都站不稳了!”
“废话!硬接三枚淬毒钢针,又斩杀了聂书,他现在就是个活死人!”
“好机会啊!谁现在上去,不就能白捡一个英杰榜的名额?”一个三角眼的汉子舔了舔嘴唇,蠢蠢欲动。
旁边一个持剑的青年却皱起了眉,冷哼一声。
“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陈兄以残躯血战,为我等出了一口恶气,我敬他是条汉子。谁若想上去捡便宜,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得对!人家刚拼完命,你们就想上去摘桃子?还要不要脸!”
一时间,场中分成了两派。
一派人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富贵险中求。另一派人则尚存几分江湖道义,不齿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
龙行门这边,宋师叔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他冲到擂台边,仰头大喊。
“尽终!下来!快下来!我们认输!英杰榜我们不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赢了又如何?命都要没了!
陈凡听到了师叔的呼喊,他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只能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又咳出几口黑血。
他怎么能下台?
上台之前,他就没想过活着下去。
死在下一个挑战者的手里,夺舍重生,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这才是他计划的闭环。
就在此时,断水流的阵营中,那名阴鸷的掌门再也按捺不住。
“给我上!杀了他!为聂书报仇!”
他一声令下,身边立刻有四五名断水流的弟子拔出长剑,红着眼睛,便要冲上擂台。
“你们敢!”宋师叔怒目圆睁,带着龙行门的弟子死死挡在前面。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
一道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断水流众人与擂台之间。
那人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诡异的微笑弧度。
他出现的瞬间,断水流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弟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齐齐闷哼一声,倒飞了回去,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整个过程,那戴着面具的人,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着那个突兀出现的身影。
“是……是他!”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着恐惧的惊呼。
“玉面修罗!竟然是玉面修罗!”
“他怎么会出手?他不是从不理会这些纷争的吗?”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嘈杂的广场,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陈凡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强撑着,看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这就是那个用剑鞘杀人的玉面修罗?
玉面修罗没有理会身后断水流众人惊骇欲绝的神情,也没有理会全场数万人的注视。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血人。
“你,很有意思。”
面具之下,传出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我欣赏你的勇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擂台之下。
“现在,自己滚下来。我可以让你不用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玉面修罗竟然会开口保人?这可是天大的奇闻!
宋师叔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跟着喊道:“尽终!快!快谢谢前辈!快下来啊!”
断水流的人则是面如死灰,他们知道,玉面修罗开了口,今天这仇,是报不了了。
所有人都以为,陈凡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然而,陈凡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他没有动。
玉面修罗面具下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不要不识抬举。”
一股冰冷的压力,隔着十数丈的距离,笼罩在陈凡身上,让他本就残破的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兄!快下来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是啊!能得玉面修罗一句承诺,这是多大的面子!别犯傻了!”
台下,那些尚存道义的武者也纷纷开口劝说。
宋师叔更是急得快要跪下了,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尽终!算师叔求你了!下来吧!我们回燕州,我们再也不来这剑州了!”
陈凡充耳不闻。
他只是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人,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说了。”
“死,也要死在这擂台上。”
玉面修罗彻底失去了耐心。
面具下,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陈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快!
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作!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心底轰然炸开。
下一刻,那张惨白的面具,已经近在咫尺。
一只修长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轻飘飘地按向他的胸膛。
六品武者!
陈凡的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最后一个念头。
他甚至连举刀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那手掌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他神经反应的极限。
砰的一声,手掌停留在他的面门。
“再给你一次机会。”玉面修罗冷冷说道。
“武者,只进不退!”陈凡沉声应道。
“那就永远的留在这擂台上吧!”
玉面修罗不再犹豫,一掌拍向了陈凡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