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终究是印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的轻微爆音。
砰。
陈凡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他手中的钢刀脱手,当啷一声,摔落在血泊之中。那双燃烧着最后战意的眸子,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他直挺挺地倒下,溅起一小片血花,仰面朝天,再无半点生息。
整个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但那黑暗,仅仅持续了万分之一的刹那。
下一瞬,光明,以一种无比野蛮,无比狂暴的姿态,重新冲刷着他的意识。
视角,变了。
不再是仰躺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而是站立着,俯瞰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躯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磅礴的力量,在新的四肢百骸中奔涌。
这股力量,与之前那种拼尽气血榨取出的惨烈之力截然不同。它圆融,自如,生生不息,仿佛与这片天地都连接在了一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替死转生启动!】
【正在锁定加害者.....】
【锁定成功:罗恒生】
【优先级判定:直接杀害,最高优先级。】
【开始夺舍.....】
【夺舍中……1%……】
【15%……】
【58%……】
【99%……】
【100%!】
【恭喜宿主:夺舍成功!】
无数破碎的画面,纷乱的情绪,涌入脑海。
一个孤寂的童年,一柄冰冷的剑,一次又一次的杀戮,一张永远不会摘下的惨白面具。
玉面修罗,罗恒生!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叹息。
“死了……真的死了……”
“唉,何苦呢?玉面修罗明明给了他机会。”
“是条汉子,可惜了。他若不死,十年之后,这英杰榜必有他一席之地!”
那个为陈凡叫好的虬髯大汉,将手中的酒葫芦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目赤红,指着擂台上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实力差距太大。
大到让人连愤怒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尽终!”
一声凄厉的悲呼,从龙行门的方向传来。
宋师叔两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被身旁的弟子七手八脚地扶住。
他老泪纵横,望着擂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师兄!陈师兄!”
龙行门的弟子们,个个泣不成声。
但没有人去指责玉面修罗。
他们都看得很清楚,是陈尽终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了这条绝路。
断水流的阵营里,那阴鸷的领事看着陈凡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快意,但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时,那快意又瞬间化为了深深的忌惮。
六品武者。
这种存在,已经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了。
擂台之上,“玉面修罗”缓缓收回了手。
陈凡,不,现在的他,正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数百丈内,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无所遁形。
这就是六品武者的世界?
他低下头,透过面具的孔洞,看着脚下那具属于“陈尽终”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劲装,左臂乌黑肿胀,身上遍布着可怖的伤口。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决绝。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是演员走下了舞台,看着屏幕里自己扮演的角色,迎来了最终的结局。
有感慨,有惋惜,也有一丝解脱。
“陈尽终”的故事,落幕了。
而他,将以“玉面修罗”的身份,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他缓缓直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台下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那不是刻意释放的气势,而是一个六品强者,生命层次上的自然碾压。
整个天池山脚,数万武者,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蠢蠢欲动,想要上台捡便宜的武者,此刻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生怕被那个戴着面具的杀神多看一眼。
挑战?
谁敢?谁有资格?
“玉面修罗”站在擂台中央,环视全场。
惨白的面具,诡异的微笑,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一个人上台。
主擂台之上,那仙风道骨的清玄道长,看了这边一眼,声音平淡地响起。
“此方擂台,守擂成功。”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个结果,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英杰榜前十,就这么轻易地,被他拿到了一个名额。
“玉面修罗”没有理会清玄道长的宣判,也没有理会台下众人敬畏的注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擂台的边缘。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跃下擂台,回到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最后的排位战。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朝着那具属于“陈尽终”的尸体,伸出了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将那柄掉落在血泊中的,普通的制式钢刀,捡了起来。
然后,他将那柄刀,连同“陈尽终”背上那个破碎的黑色布包,一同背在了自己的身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下石阶,汇入人群。
宋师叔看着他走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脸上满是悲痛与戒备交织的复杂神情。
然而,“玉面修罗”并没有走向他们。
他甚至没有看龙行门的众人一眼。
他只是沉默地,与他们擦肩而过,走向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