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贯穿头骨的触感在意识中炸开。
那种尖锐的刺痛感只持续了不到一个瞬息,紧接着便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陈凡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扯出了那具残破的五品躯壳。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回荡,像是某种古老钟鸣的余音。
下一刻,陈凡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带着血色的重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晰。
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能看到几十丈外石柱上由于撞击产生的每一道裂纹。
甚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每一个毛孔的张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是一双修长、白皙,却透着一种枯木般质感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红。
那是他上一秒那具身体的血。
陈凡想要站起来,但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这是一种透支到了极限的累。
连续上百次死亡,灵魂的撕裂与缝合,已经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直接瘫坐在了那座由血肉与白骨堆砌而成的升仙台顶端。
周围很安静。
那种死寂像是厚重的积雪,覆盖了整座广场。
原本震天的喊杀声、惨叫声、狂笑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陈凡转动脖子,环顾四周。
广场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上千名黄袍军精锐,在刚才那场毫无逻辑的内乱中,已经全部变成了一堆堆堆叠在一起的烂肉。
那些曾经狂热的脸孔,此时都定格在了一种极度的恐惧与迷茫之中。
他们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同僚、他们的将军,会突然变成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陈凡的视线落在了台阶下方。
那里躺着一具穿着校尉甲胄的尸体,头颅被指尖贯穿,死状极其惨烈。
那是他刚刚舍弃的皮囊。
陈凡闭上眼。
一股庞大而杂乱的信息流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冲撞。
那是属于赵成祖的记忆。
这些记忆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铁锉,在陈凡的脑海里来回拉扯。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三十年前的蜀州,连年大旱,地裂千里。
一个年轻的武夫站在干涸的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截枯草,看着自己的妻儿在饥饿中慢慢停止了呼吸。
那个武夫就是赵成祖。
那时候的他,眼里还没有那种洞悉万物的淡漠,只有一种对这世道最深沉的恨。
他带着饥民起义,杀官造反,想要在这浊世中为百姓劈开一条生路。
画面一转。
赵成祖在偶然间得到了一本皮质的书册。
书册的封面上,用暗金色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太祖升仙录》。
陈凡在记忆中清晰地看到了赵成祖翻开那本书时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颤抖,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书页的第一行字是:凡尘皆苦,唯有长生。
从那一刻起,那个想要救世的义军统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成仙而陷入癫狂的魔头。
陈凡感受着记忆中那种极致的贪婪。
赵成祖开始日夜钻研这本秘籍。
他发现,这本所谓的升仙录,根本不是什么玄门正宗的修仙根法,而是一部彻头彻尾的血祭魔经。
它记录了一种利用百万生灵的怨气与血气,强行冲破凡人桎梏,凝聚仙根的方法。
赵成祖疯了。
他开始在蜀州布局,利用黄天道的名义,将百万百姓变成他的祭品。
陈凡继续向记忆深处挖掘。
他想要找到那个一直困扰他的答案——为什么朝廷会放任赵成祖在这里胡作非为?
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深夜,赵成祖坐在州城的密室里。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没有露脸,只是递给了赵成祖一封盖着大商皇室火漆的密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蜀州军力调动,关口开放,限时三月。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扭曲的龙形印记。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凡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推演过无数种可能。
他以为朝廷里有赵成祖的内鬼。
他以为是江党为了打击淮党而故意制造的混乱。
但他唯独没算到,这整场惨绝人寰的血祭,竟然是大商皇朝最高层,为了自己的修仙梦,而亲手种下的蛊。
赵成祖只是那个人手里的一把刀。
甚至,连这本《太祖升仙录》,可能都是那个人故意丢给赵成祖的。
陈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他为了保护蜀州百姓,不惜连续自杀上百次,最后夺舍了首恶。
可结果却发现,真正的凶手,正坐在京城的龙椅上,等着他献上炼成的仙丹。
陈凡看着眼前的虚拟面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品宗师。
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力量。
举手投足间,真元如大江大河般奔涌。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释放出摧毁这一整座广场的恐怖劲力。
但在这一刻,这股力量却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恶心。
因为这股力量的根基,是脚下这座血肉高塔。
是那百万生灵的哀嚎。
陈凡撑着长枪,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踏在黏糊糊的血肉之上。
他走到高塔的边缘,看着下方那座死寂的城市。
那些行尸走肉般的百姓,依旧在机械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
赵成祖虽然死了,但施加在他们灵魂上的枷锁还没有消失。
“阵法.....”
陈凡循着赵成祖的记忆,来到阵眼,一掌拍下,阵法瞬间破碎。
蜀州城内,那些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百姓,在一瞬间眼神恢复了清明,正迷茫的环顾四周。
然后,就被城内血腥的一幕幕给吓到,城中此起彼伏的响彻着惊慌之声。
陈凡没有久留,他现在可是贼首,留下来只会不测。
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蜀州城。
在他离开之后,蜀州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商皇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