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利到变调的嘶吼,在空旷的山道上撞得粉碎,惊起几只晚归的寒鸦。
周泰身后的副官一个激灵,躬身领命,连滚带爬地跑去放信鹰了。
而这一切,都与被清玄道长提在手中的陈凡无关了。
风在耳边呼啸。
清玄道长的身法快到了极致,山川林木在脚下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块。
陈凡被封住了全身修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提着,但他并不在意。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放松。
终于,暂时不用再思考下一秒该死在谁手里了。
“妖道!魔头!你死到临头,竟还敢笑!”
秦晚风那充满恨意的娇斥,如同一条鞭子,从旁侧抽了过来。
她与清玄道长并驾齐驱,那张清丽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机。
陈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确实在笑,虽然幅度很小。
这女人,从见面到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除了炸毛就是亮爪子。
脑子里除了杀我,还有别的东西吗?
送上门的夺舍机会,我都不想要。
陈凡心如止水,这让他看秦晚风,就像看一个在为一块糖而哭闹不休的孩童。
幼稚,且聒噪。
他索性闭上了眼,懒得再看。
“你!”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让秦晚风愤怒。她气得胸口起伏,几次都想拔剑,但看到前方师叔那渊渟岳峙的背影,又只能强行把怒火压下去。
这魔头,必须死!
但不能死得这么痛快!
要将他押回天池山,在天下英雄面前,历数其罪,受尽折磨,最后再一剑一剑,将他凌迟处死!
秦晚风暗自发狠,看向陈凡的视线,愈发怨毒。
一行人沉默赶路,气氛压抑。
五天后。
当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陈凡睁开了眼。
剑州城。
那如同剑锋般笔直的城墙,那凌厉的飞檐翘角,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陈凡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上一次来这里,他叫陈尽终,龙行门的一个普通弟子,为了参加试剑大会,见识一下这所谓的武道圣地。
那时,他看什么都新奇,街头卖艺的九品武者,酒楼上刀气纵横的青年,都让他觉得这江湖波澜壮阔,大有可为。
而现在,他叫赵成祖,天下第一魔头,三品宗师,被正道盟的副盟主提在手里,像一条死狗。
真是世事无常。
“这妖道在看什么?莫非是在回忆他当年在剑州犯下的罪孽?”
一名正道盟的年轻弟子,注意到陈凡的举动,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道。
“哼,管他看什么,等到了天池山,有他好看的!”
清玄道长一行人没有进城,而是绕城而过,径直朝着那座剑州最高的山脉行去。
天池山。
山势巍峨,如一柄插天巨剑,直入云霄。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属于江湖的彪悍气息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圣、庄严,又带着无边锋锐的气息。
这里,是正道盟的总部,是天下所有习武之人,心中的圣地。
山脚下,有正道盟弟子看守,见到清玄道长和秦晚风,立刻躬身行礼。
“恭迎副盟主、秦师姐回山!”
清玄道长微微颔首,没有停留,提着陈凡,一步步踏上了登山的石阶。
一路上,不断有正道盟的弟子投来好奇与敬畏的视线。
他们也听说了,清玄副盟主亲自下山,将那屠戮蜀州的妖道赵成祖,生擒了回来。
“那就是赵成祖?看起来,也不像什么三头六臂的魔头啊。”
“嘘!小声点!我听说他已是三品宗师,若不是被副盟主封了修为,一个眼神就能杀了你!”
议论声中,陈凡被带到了天池山顶。
山顶之上,并非想象中的宏伟宫殿,而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水面倒映着苍穹,宛若一块无瑕的碧玉。
这便是天池。
池边,坐落着几座古朴的石殿。
正对着广场的主殿,殿门大开。
陈凡被带了进去。
殿内很空旷,除了几根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便再无他物。
两名同样身穿道袍,气息与清玄道长不相上下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
正道盟的另外两位副盟主,两位三品大宗师。
但他们的存在,在此刻,却都成了陪衬。
因为在主殿的最深处,那个背对着众人,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头发随意地用一根草绳束在脑后,身形看起来有些消瘦,就像一个在山间耕作的普通农夫。
他身上没有任何真元波动,没有任何高手的气势。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已经与这片天地,与这块顽石,彻底融为一体。
可当陈凡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瞬间。
他那被封住的经脉,竟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的灵魂,那经历过上百次死亡都未曾颤抖过的灵魂,在这一刻,竟生出一种源自本能的、想要逃离的战栗。
脑海中的沙盘,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推演的空白。
这个人,无法分析,无法预测,无法战胜。
他就是规则本身。
清玄道长上前一步,对着那道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盟主,人已带到。”
那背对着众生的男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腔调,缓缓开口。
“你就是赵成祖?”
陈凡平静回应,道:“正是在下。”
“将蜀州之事,事无巨细讲来!我能做主,给你一个痛快!”
薛荡恶站起身,缓缓回过头来,那一张朴实的脸上,满是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