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乱石滩。白莲教主的身影彻底消散。
苏心的视线从空无一物的巨岩上收回。她转过身,红衣在风里翻卷。
“教主发了话,我自然遵从。”她开口,字句咬得很重,“但朝歌城不是云州。那地方水深得很。连我都护不住自己,更别提你们几个。死了别怨我。”
陈凡把布囊重新系紧。
“带你的路,生死各安天命。”
刑罚长老带着白莲教众退去。
四人弄来几匹马,一路向北。
这支队伍极其古怪,两个正道盟的剑修,一个邪派毒师,一个造反教派的圣女。
一路上,秦晚风和张山与苏心保持着绝对的距离,扎营时,两边隔着火堆,谁也不搭理谁。
陈凡乐得清静,他坐在中间,时不时摆弄一下布囊里的毒草。
十天后,进入燕州地界。
陈凡勒住缰绳。
“我脱队半日,去寻一味只有燕州才有的阴枯草。”
秦晚风刚要说话,陈凡已经调转马头,朝着另一条岔路疾驰而去。
苏心连视线都没挪动一下。
夜里,燕州城。
那条偏僻的死胡同。
陈凡落在老槐树上,灰衣隐没在树冠的阴影里。
院子里亮着灯。
林晚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件缝补了一半的短褐。那是陈尽终以前穿过的衣服。
暖暖长高了一点,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追着一只蟋蟀跑。
“娘,虫虫!”暖暖奶声奶气地喊。
林晚抬起头,把垂在耳边的一缕散发别到脑后。
“慢点跑,别摔着。”
院子周围很安静,烂陀寺的那些和尚早就被引开了,龙行门的风波没有波及到这条死胡同。
陈凡靠在树干上。
看着院子的岁月静好,心中的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看了一炷香的时间,油灯熄灭。
陈凡转身跃下墙头。
回到城外的破庙。
火堆快要熄灭了,张山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擦拭宽刃铁剑。
听见脚步声,张山抬起头。
“韩前辈找的毒草,可有收获?”
陈凡走到火堆旁坐下。
“燕州这破地方,连根毒草都发酸。”
张山停下擦剑的动作。
“前辈似乎对燕州很熟?”
“早年逃命的时候路过几次。”陈凡随口胡诌。
张山盯着陈凡那张画着蜈蚣的脸。
这人去了半日,身上没有泥土的腥气,也没有寻药该有的草木味,反而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市井烟火气。
张山没有拆穿,他把铁剑收回剑匣,但他心中有许多疑惑。
韩九这个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曾经赵公子给过,陈尽终也给过。
......
又过了半个月。
宏伟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朝歌城。
大商皇朝的心脏。
高达十丈的青砖城墙连绵不绝,城楼上甲士林立,明晃晃的长戟在日光下刺眼。
苏心勒住缰绳,马匹在原地打了个转。
她仰起头,看着那高耸的城门楼。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握着缰绳的手指绷得极紧,指腹失去了血色。
陈凡坐在马背上,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大商的公主,这里是她的家,也是把她逼上绝路的牢笼。
她那个被打入冷宫的母妃,还在冰冷的宫殿里熬着。
“怎么?怕了?”秦晚风催马上前,手按在剑柄上。
苏心收回视线,发出一声嗤笑。
“管好你自己的剑,在这朝歌城里,拔剑等于找死。”
四人下马,牵着缰绳排队入城。
城门口的盘查极其严格,禁军手持画像,挨个核对过往行人的身份。
轮到四人。
苏心拿出一块通关文牒递了过去,那禁军校尉看了一眼文牒,又看了看陈凡那张吓人的脸。
“这脸怎么回事?”校尉手按刀柄。
“早年走镖,遇见山火烧的。”陈凡嗓音粗粝,顺手塞了一锭银子过去。
校尉颠了颠银子,挥手放行。
入城。
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八辆马车,两旁的商铺五层高,酒楼里传出丝竹之声。
繁华程度远超天下任何一座城池。
四人找了一间名叫云来客栈的住下。,包了一个独立的跨院。
刚安顿好,苏心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背着一个小包袱,走到院子里。
“我有私事,离开半日。”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秦晚风横跨一步,挡在院门前。
青色劲装绷紧,长剑抵在身侧。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去哪里,见什么人,若是引来朝廷的鹰犬,我们岂不是要跟着陪葬?”
苏心停下脚步。
“我若要害你们,在十万大山你们就死了。”
“那是白莲教主的命令。”秦晚风寸步不让,“在这朝歌城里,你白莲圣女的身份就是个催命符,你乱跑,会坏了大事。”
两人僵持,空气里的火药味迅速攀升。
张山也走了出来,手掌贴在背后的剑匣上。
“让她去。”
陈凡从正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茶壶。
秦晚风转头,满脸不解。
陈凡走到两人中间,把茶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在这朝歌城里,比我们更像耗子,她躲猫猫的本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苏心冷冷地看了陈凡一眼。
“算你识相。”
她推开秦晚风的肩膀,大步走入院门外的巷子。
张山走过来。
“韩前辈,就这么放她走?白莲教的圣女在朝歌城乱窜,会出大乱子。”
陈凡拉开石凳坐下,没有回答。
大商公主回朝歌,第一件事必然是去探望冷宫母妃,或者联络以前的旧部。
白莲教主用她母亲的病逼她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弄到地药。
她去探路,去搅混水,把朝廷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一部分。
这对他们打探皇陵入口,百利而无一害,强行把她拴在身边,反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大乱子不是她惹出来的。”陈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这朝歌城本身就是个乱骨头堆。”
秦晚风走回院子,坐到陈凡对面。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皇陵入口在皇宫正殿的地基之下。皇宫大内,大内侍卫数以万计,我们连墙都翻不过去。”
陈凡喝了一口茶。
“大商皇帝不是在炼丹修仙吗?”
他放下茶杯,两根手指捏着杯沿,在石桌上转了半圈。
“既然是炼丹,就需要方士,需要药材,需要活人试药。”
“韩某别的本事没有。”
“玩药,天下没几个人比得过我。”
陈凡的手指停下,指尖轻轻落在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