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国师座下弟子,陆沉。”他拔出旁边插在地上的一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奉命在此,诛杀一切擅闯者。”
话音刚落。
一股浩瀚的气机从那灰袍道人身上散开,沿着白玉台阶轰然碾下。
空气变得粘稠。
陈凡的呼吸滞了半瞬,肩头一沉。
三品宗师。
这不是四品武者靠数量或毒药能填平的鸿沟。绝对的力量压制。
秦晚风手中的长剑猛地出鞘。
青色剑光亮起。
“朝廷的走狗!”秦晚风咬着牙,剑尖直指台阶上的灰袍,“师傅的仇,今天先从你身上讨点利息!”
她迈出一步,真气在体内激荡,把青色劲装撑得鼓胀。
陈凡抬起手,一把扣住秦晚风的肩膀。
五指发力,硬生生把她前冲的势头扯了回来。
三品宗师,护体罡气全开,毒粉根本近不了身。
秦晚风这女人脑子里只有报仇,真冲上去,十息之内就会被削成肉泥。
死个正道盟弟子事小,破坏了拿解药的计划,天池山就完了。
现在不能打。
“你拦我?”秦晚风偏过头,嗓音发颤。
“送死解决不了问题。”陈凡用韩九粗粝的嗓音回了一句,手上的力道不减分毫。
台阶上。
陆沉提着剑,没有立刻劈下来。
他看向秦晚风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张山背后的剑匣。
“正道盟的剑修?”陆沉开口问了一句,原先那股凌厉的杀气收敛了三分。
陈凡松开秦晚风,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两人身前。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陆沉把剑插回地面。
青石板碎裂,石屑飞溅。
“回去告诉薛前辈,他要的东西在皇陵核心的乾坤殿里。”陆沉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那地方,连我师傅都打不开。”
他喝了一口酒,“你们三个四品,去了也是白送性命。”
秦晚风被陈凡按着肩膀,火气还在往上撞。
“打不开?我们有……”
陈凡的手指瞬间收紧,掐在秦晚风的锁骨穴位上。
秦晚风吃痛,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想说什么?我们有白莲教主的精血?
对面是国师的亲传弟子。
告诉国师的人,白莲教主是前朝皇族,且精血就在他们身上?
这等同于把脖子洗干净递给皇帝。
蠢透了。
“师傅说,薛荡恶是他一声见过站得最直的人,这大商的脊梁骨断了太多,但主脊骨不能断!”
他弯下腰,提起地上的长剑。
“师傅有令,若是正道盟的人寻来,驱逐便是,我不杀你们。”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剑锋直指来时的通道。
“滚吧。”
两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驱逐意味。
三品宗师的威压再次覆压下来。
张山护着秦晚风往后退了三步。
陈凡站在原地,权衡着利弊。
硬闯,必死。
白玉瓶里的血只有一滴,用在错的地方就是废品。
陆沉守在这里,除非把陆沉引开,否则滴血开启机关绝对会被发现。
他转身。
“走。”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穿过那扇雕刻着莲花图腾的巨大石门。
石门外的通道依然昏暗。
地上那四个大内侍卫还躺在原地,睡死过去。
陈凡没有停留,步伐极快。
沿着监察司的暗渠一路向上。
铁门被重新锁死。
一切恢复原状。
半个时辰后。
云来客栈,独立跨院。
夜风吹进院子,把石桌上的茶壶吹得完全冷透。
秦晚风一掌拍在石桌上。
石桌表面震出两条裂纹。
“就差一步!”她咬着牙,“解药就在里面,一个三品宗师守着门,我们硬生生退了回来!”
她拔出长剑,剑尖杵在青砖上。
张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卸下剑匣,放在脚边。
“秦师姐,那可是三品。”他叹了口气,“真打起来,我们三个连他一招都接不下,韩前辈拉住你,是对的。”
陈凡站在院墙下的阴影里,手里抛弄着那只装毒液的小竹管。
“陆沉没撒谎。”陈凡开口,粗粝的嗓音在夜色里传开,“国师确实对现在的皇帝不满。”
他停下抛弄竹管的动作,将其塞回布囊。
“但进不去,就是进不去。”
秦晚风转过头。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师傅在天池山等不了太久!”
陈凡走到石桌旁,拉开一张石凳坐下。
手伸进内兜,隔着衣服布料,确认了那个白玉瓶的位置。
硬闯皇陵的路被陆沉堵死了。
国师的人守在那里,滴血开门的操作就不可能避开他们的视线。
必须换个思路。
隆元帝缺试药的方士。
苏心去打探消息还没回来。
忽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木门轴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苏心穿着那身青布衣,从门外走进来。
她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衣服下摆撕裂了一块,沾着灰黑色的泥土。
苏心反手关上院门,插上木栓。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皇陵正门那边,也全被封死了。”苏心开口,呼吸有些乱。
陈凡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一下。
发出“笃”的一声。
“你遇见谁了?”陈凡问。
苏心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水,连着灌了三大口。
水渍顺着脖颈流下,浸透了衣领。
“大内总管,魏忠。”她把水瓢扔回水缸,发出一声闷响。“他带着人在挖皇陵的正门通道,那边全是禁军。”
秦晚风的长剑从青砖上拔起。
“皇帝的人也在动手?”
陈凡站起身。
局势很明朗。
国师派弟子守着地下暗渠,皇帝派太监总管挖正门通道。
这两方势力在皇陵这件事上,根本不是一条心。
皇城底下,两拨人各自为战。
皇帝需要皇陵的某样东西炼丹,国师则阻止任何人开启核心。
陆沉说他师傅打不开。
因为他们没有前朝皇族血脉。
皇帝在硬挖,必然会触发无数机关,死伤惨重。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懂药理、不怕毒的方士去投奔皇帝,帮他们探路试药。
就能名正言顺地混进皇陵正门。
陈凡看向苏心。
“冷宫那边,你去了吗?”
苏心身体一僵。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捏紧了拳头。
“没去。”她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
陈凡没有拆穿。
那股极淡的血腥味,说明她不但去了,还跟人动了手。
“既然两边的路都堵死了。”陈凡拍了拍腰间的布囊,“那就走第三条路。”
张山和秦晚风同时看过来。
“明天一早,我去自荐。”陈凡走向正房。
“你要去给隆元帝炼丹?”秦晚风追问。
陈凡的脚步在门前停住,点了点头。
门扉合拢。
院子里陷入死寂。
张山看着正房紧闭的门,神情动容。
孤身前往自荐,这完全就是一条绝路。
这要是被发现,凌迟都是轻的。
秦晚风还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她看着石桌上的裂纹。
“疯子。”
第二天。
朝歌城,西市。
巨大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
明黄色的绢布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盖着大内御宝的红印。
招募天下奇人异士,入宫炼丹,赏黄金万两,封正五品太医院院判。
人群议论纷纷。
陈凡穿着那身灰衣,腰间挂着布囊,挤进人群。
他伸手,抓住那张明黄色的绢布边缘。
用力一扯。
“嘶啦——”
绢布被扯下。
周围的人群瞬间散开,空出一个大圈。
两名负责守卫榜文的禁军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刃指着陈凡。
“什么人!”禁军厉声喝问。
陈凡把绢布卷起,塞进怀里。
“揭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