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大汉那嗓门刚落——
天际线尽头，第三道灵光劈开灰雾。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凌厉到蛮横的气浪，将荒原上空的灰雾撕裂了一道十几丈宽的口子。
灵光落地。
一个玄袍修士踏在荒原边缘，身形修长，眉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从半空朝下扫过来。
天人境。
又一个天人境。
但不是断墟域的人。
那人身后跟着三十余名弟子，清一色暗金法袍，灵力波动整齐划一，最低的也是金丹后期。
队伍配置——碾压在场所有宗门。
玄袍修士站定，狭长的眼从墨蓝飞船上的叶长庚扫到漆黑飞船上的宋晟，最后落在荒原上那数千名修士头顶。
“什么时候——”
“东大陆的事，轮到断墟域来主持了？”
灵力传音精准覆盖全场，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淡漠。
荒原上——死寂。
数千名修士齐刷刷闭了嘴。
宋晟的脸从红转青，又从青转黑。
那颗锃亮的光头在灰雾映照下几乎能反光，铜铃大的眼死盯着玄袍修士，太阳穴突直跳。
“你他娘的——”
五尺阔刀从肩上翻下来，刀尖朝玄袍修士一指。
天人境的灵力从刀身上爆发出来，赤红色的刀罡冲天而起，将方圆十丈的灰雾尽数撕碎。
“老子今天就教你——什么叫有没有资格！”
玄袍修士没动。
甚至没正眼看宋晟。
狭长的眼朝天际线另一侧望了一下，嘴皮子掀开，吐出两个字。
“聒噪。”
宋晟的脚往前踏了一步。
地面炸裂，赤褐色碎石飞射。那柄五尺阔刀高扬起——
“够了。”
一道清冷的力量从侧面压过来，精准卡在宋晟的刀势上。
叶长庚。
天剑宗那位天人境长老不知何时从飞船上落了下来，站在宋晟侧后方三丈处，一只手虚扣在剑柄上，没拔。
但那股威压——死压着宋晟的阔刀，一寸都劈不下去。
宋晟的铜铃眼猛地转过来。
“姓叶的！你拦我？！”
叶长庚面无波澜，嗓子压得极低，只传给宋晟一人听。
“此地不是动手的地方。”
“他骂老子！”
“骂你两句你就要拼命？”叶长庚的嗓子依旧平，但每个字都带着钉子的分量。“赢了又如何？输了呢？断墟域的脸——还要不要？”
宋晟的脸涨得通红。
阔刀在半空悬了三息。
一寸一寸——收了回来。
断墟域刀剑两宗内斗了几千年，可面对外人——从来一致对外。
叶长庚拦他，不是帮那玄袍修士，是在保全断墟域仅剩的体面。
宋晟把刀往肩上一搁，铜铃眼死盯着玄袍修士，嘴里迸出一句。
“行，老子记住你了。”
玄袍修士嗤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
陈凡站在荒原边缘，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对方身上的衣袍风格，是玄鼎域的人。
燕赤炎的记忆翻了出来——东大陆七域，荒域不算其中。
七域之中，玄鼎域排首位。
大乘期老怪物坐镇，底下化神众多，天人境修士一大把。
论整体实力，断墟域加上苍澜域绑在一起，都未必比得过人家一家。
而断墟域为什么弱？
原因再清楚不过。
天剑宗与天刀宗，本是一家。
分家之后互相牵制了几千年，内耗严重。
两家化神期的掌门，把大半精力花在互相防备上，哪还有余力去跟外域掰腕子？
一加一，本该大于二。
分了家——连一都凑不齐了。
荒原上又落下两道灵光。
昆河域，苍澜域。
各来了一位天人境坐镇。
苍澜域那位是个中年女修，灰衣束发，落地之后朝各方拱了拱手，嗓子不高不低。
“诸位道友，不宜伤了和气。”
她的视线从宋晟和玄袍修士之间划过。
“此地是荒域，邪修聚集之所。我等皆为仙盟麾下正道修士，岂能在邪修的地盘——自己打了起来？”
昆河域那位天人境附和：“苍澜道友所言极是。青莲出世，机缘当前，应以大局为重。”
玄袍修士这才转过身来，狭长的眼扫过全场。
“本座没打算跟谁动手。只是提醒一句——青莲出世这等大事，谁来主持，谁有资格分配秩序，不是哪家自己说了算的。”
话说得客气。
里头的意思明晃——你断墟域的人，没资格在这里指挥。
宋晟的太阳穴又跳了两跳。
叶长庚站在他侧后方，没看他，但那只搭在剑柄上的手微压了一下。
宋晟咬着后槽牙，一个字没吭。
苍澜域女修笑了笑，缓和道：“既然如此——青莲未熟，光幕未散。待光幕自开之时，各凭本事，公平合理。诸位以为如何？”
各域天人境纷纷点头。
叶长庚面无波澜，颔首。
宋晟把阔刀从肩上取下来，刀尖朝地上一插，铿的一声脆响。
那张横肉脸上写满了憋屈，但——
“行。”
一个字从后槽牙里迸出来。
各凭本事。
陈凡的目光从七位天人境身上一掠过。
断墟域两个，其余域可不止两个。
真抢起来，断墟域连锅底都捞不着。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来荒域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青莲。
保住两个弟子的命。
顺便——看看柳无极的暗手，到底藏在哪。
“师尊。”青鹤凑了过来，嗓子压得极低。“断墟域在其他域面前……地位这么低？”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大乘坐镇，注定要低一头。”
南宫烟儿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难得没接嘴。
荒原上，各域修士开始各据一方扎营。
石台上那株青莲悬在光幕之中，九瓣灵光明灭，散发着纯净到极致的光。
陈凡转过身，“扎营，轮值警戒。”
十一人散开。
……
夜色落了下来。
荒域的夜跟白天没什么本质区别——灰雾浓了一层，温度降了几分，邪气从地缝里往外渗，带着一股子沁骨的阴冷。
陈凡盘坐在砾石上，赤红灵力在经脉中匀速流转。背后银白龙蛋的暖意透过布囊，恰好抵消了那股阴冷。
灵识铺开。
三百丈范围内——赤炎峰弟子的灵力波动平稳，青鹤在调息，南宫烟儿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九个外围弟子分三班轮值。
更远处——血罗宗那队人，还跟着。
三百丈边缘，若即若离。
陈凡的手指在膝头叩了一下。
这群人行踪诡异，且目的性很强，难不成柳无极的暗手，就是血罗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