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红岚来到主峰。
“门主，属下有一事，不得不谏。”
她站在静室门口，语气带着恳切。
陈凡靠在蒲团上没动，凤眼半抬。
“说。”
红岚迈进来，走到三步外站定。
那张刻薄的面孔拧着，嘴唇抿了两下才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苏媚儿。”
陈凡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一下。
红岚的吊梢眼朝他脸上扫了一眼，确认没被打断，嗓子又压低了半度。
“赵玄策如今拜了化神为师，元婴修为，前途不可限量。他与苏媚儿的恩怨，整个断墟域都知道。”
她顿了一拍，嘴角那道刻薄的弧度微微往下撇。
“苏媚儿留在血焰门一日，赵玄策就多记恨血焰门一日。这女人，就是一根插在门中的刺，早晚得招来祸事。”
陈凡没接话，凤眼朝她望着，等下文。
红岚的胆子大了三分，往前凑了半步。
“门主，属下斗胆建议，将苏媚儿逐出血焰门。不必赶尽杀绝，给她一笔灵石，让她自行离去便是。如此一来，赵玄策的怒火便烧不到血焰门头上。”
她说完，吊梢眼紧盯着陈凡的面色，像在观测一面即将翻转的铜钱。
陈凡坐在蒲团上，一动未动。
红岚的算盘打得响。
苏媚儿走了，血焰门少一个“罪魁祸首”，赵玄策即便日后找上门来，也师出无名。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陈凡想的不是道理。
让苏媚儿走了，那他未来怎么被赵玄策杀？
这不是添乱吗？
“红岚。”
陈凡开口。
“苏媚儿是本座的弟子，你是觉得，本座是那种可以将徒弟推出去送死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红岚的嘴张着，很想说出这句话，但又不敢。
“属下……逾越了。”
陈凡的凤眼没移开，又盯了她三息，确认这女人把那点心思咽干净了，才摆了下手。
“出去。”
红岚躬身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石门合拢。
陈凡靠回蒲团，吐了口气。
红岚这人精明归精明，但她的逻辑里永远只有利弊。
苏媚儿对他而言是一枚棋子，有用就留，没用就弃。
至于赵玄策……
陈凡的指尖在膝上弹了一下。
真来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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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红岚又来了一次。
这次换了个由头，说的是坊市分配的事，但话里话外绕了三圈，还是绕回了苏媚儿。
“门主，属下并非针对苏师妹，只是近日断墟域中风言风语渐多，有人说血焰门窝藏赵玄策的仇人，有损门威……”
“红岚。”
陈凡连蒲团都没抬屁股，凤眼朝她压过来，嗓子里带了一丝不耐。
“本座说过的话，需要说第二遍？”
红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层“恳切”碎了个干净。
“属下不敢。”
“不敢就别再提。”陈凡的手指从膝头抬起来，朝门口方向摆了一下。“下次再拿这事来烦本座，苍松峰的份额让给孟青山。”
红岚的脸色变了。
“属下明白！”
这次退得比上次还快，几乎是夹着尾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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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媚儿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桃花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戒备，那种刚从别处听了什么话、心里七上八下赶来确认的模样。
“师尊。”
她站在蒲团边上，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凑上来，纤指绞着袖口的绸带，嘴唇翕了两下。
“媚儿听说……红岚长老去找过师尊？”
消息灵通。陈凡眼皮没抬。
“嗯。”
苏媚儿的手指攥紧了。
“她是不是……让师尊把媚儿赶走？”
嗓子压得极低，尾音带着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陈凡的凤眼掀开，朝她看了一下。
那张妖艳的面孔上没了平日的风情，只剩一双桃花眼死盯着他，瞳仁里映着烛火，里面全是不安。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陈凡的嗓子平平的。“本座的决定，才重要。”
苏媚儿的呼吸停了半拍。
“师尊的决定是……”
“你是本座的弟子。”陈凡重复了白天那句话，语调跟对红岚时一模一样。“谁也赶不走你。”
苏媚儿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整个人朝前扑过来，膝盖磕在蒲团边沿，双手抓住陈凡的袖口，那股子劲道大得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师尊……”
嗓子碎了，后面的话全化成了无声的颤抖。
陈凡的手搭在她发顶，拍了两下，没多说。
有些事不用说太多，说多了反倒假。
苏媚儿趴在他膝上，肩膀一耸一耸，过了好半晌才抬起脸来。
桃花眼红透了，鼻尖也红着，那张妖艳的面孔被泪水洗过一遍，反倒比浓妆时更生动几分。
“师尊对媚儿这般好……媚儿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陈凡没接这话。
他的脑子已经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天龙。
那枚银白色的龙蛋，从荒域丢失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了。
按理说，天龙认主。
它醒了之后，凭天赋感应千里万里都能找回来。
可这都过去大半年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两种可能。
第一，天龙还在蜕变期的深度沉眠中，没醒。
第二，天龙醒了，但被人控制住了，找不回来。
陈凡想起了荒域石台上，碧青剑光，青衣女修。
仙盟的人，化神境。
如果龙蛋是被她捡了……
陈凡的凤眼微眯。
化神。
他如今是天人，化神在他之上两个大境界。
打不过，要不回来。
但天龙毕竟是天地瑞兽，不是法器灵宝，不存在“占有”一说。
仙盟再怎么霸道，也不会公然霸占天地瑞兽。
毕竟，仙盟要脸。
算了。
急不来。
天龙不是凡物，玄土当中，没有人会对天地瑞兽下杀手。
那东西浑身是宝，但杀瑞兽的因果，没哪个修士担得起。
反正天龙已经认他为主，以后有的是机会相认。
苏媚儿不知何时已经止了泪，窝在他膝侧，呼吸渐匀。陈凡低头看了一眼，睡着了。
陈凡没叫醒她，闭上眼，赤金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膝侧传来苏媚儿均匀的呼吸声，静室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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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大陆，雨家。
一座庞大无边的浮空岛上。
岛上亭台楼阁数千座，金碧辉煌，仙气寥寥。
更有仙鹤穿梭于云雾之间，时而发出亢奋的鹤鸣。
着实是一幅仙家气派！
一座大殿内，碧青灵力凝成的锁链缠在一只巴掌大的银白幼龙脖颈上。
幼龙的金色竖瞳朝东方死死望着，四爪撑在玉台上，银白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嘴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呜鸣。
像在叫谁。
雨曦站在三步外，碧青长剑横在膝上，那张绝美的面孔上，第一次浮出了困惑。
“将近一年了。”
她开口，嗓子清冷如泉。
“你这小家伙，还是不肯认我为主吗？”
幼龙不搭理她，喊了一会儿，就又躺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