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山的消息被陈凡随手压了下去,之后的日子,渐渐归于平静。
血焰门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期。
天人境门主坐镇,外无强敌,内有三线制衡,门中事务按部就班。
陈凡的日子过得极为舒坦。
每日修炼两个时辰,处理门务半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翻柳无极的千年藏书,就是在主峰后山的温泉里泡着。
偶尔红岚来汇报事务,吊梢眼弯着,话里话外都是讨好。
王禾田来请示决策,腰弯着,字句都是忠诚。
孟青山也会来交差,闷着头,简短利落。
陈凡只需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底下人就会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这就是天人境的好处。
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都只是笑话。
……
两个月后。
苏媚儿依旧来得勤。
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清晨。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妆面,换着花样地讨好。
陈凡来者不拒。
直到有一天晚上,石门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是苏媚儿。
是一个陌生的女修。
碧绿法袍,面容清冷,眉目间带着一股凌厉的英气。
金丹巅峰修为,周身灵力波动沉稳而锋利。
陈凡靠在蒲团上,凤眼朝来人扫了一下。
不认识。
但柳无极的记忆里有。
青鸾宗内门长老,沈雪衣。
跟柳无极有过一段露水情缘,断续续维持了百余年,每隔几十年就会来血焰门“叙旧”一次。
“柳无极。”沈雪衣站在石门内侧,碧绿法袍衬得肤色极白。
她语气微冷,像是许久不见的生疏。
“听闻你成了天人,特来道贺。”
陈凡坐起身,轻笑道:
“道贺?空手来的?”
沈雪衣的嘴角勾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搁在石案上,然后整个人朝蒲团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不急不缓,碧绿裙摆拖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贺礼……在这儿。”
她在陈凡面前站定,伸手解了领口第一颗扣。
陈凡神情一动。
算了,入乡随俗。
总不能让别人看出他不是柳无极吧?
一切都只是为了伪装。
仅此而已。
……
之后的日子里,类似的“访客”又来了两次。
一次是昆河域的散修,跟柳无极有旧,金丹后期,容貌平但身段极好。
一次是断墟域某个小宗门的副门主,元婴初期,四十来岁的面相,保养得宜,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来的时候说是“商谈合作”,谈着就谈到了榻上。
陈凡一概不拒。
柳无极本就是这种人。
千年修为、血焰门主、半步天人,如今更进一步成了天人境,在断墟域中已是顶尖人物。
这种层次的修士,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拒了反倒露馅。
至少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苏媚儿撞上过一次。
沈雪衣走的那天清晨,苏媚儿端着灵茶来静室。
推门的瞬间,看见了石案上那枚陌生的碧绿发簪。
她的桃花眼缩了一下。
嘴唇抿了,又松开。
什么都没说,灵茶搁在桌上,转身就走了。
当晚又来了,比平时更主动,更卖力。
陈凡心知肚明。
这女人不是吃醋,是担忧。
怕自己在“师尊”这里的位置被人顶了,她能给出的筹码只有身子,所以只能往这个方向加码。
……
四个月后。
又一封传讯玉简落入陈凡手中。
吴岩的声音。
“师尊,赵玄策在天剑宗内门大比中,以元婴初期之修为,连胜七场,击败三名元婴中期对手,夺得头名。”
“天剑宗的老祖亲自出面,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陈凡把玉简搁在案上,陷入思考。
天剑宗老祖,也就是天剑宗唯一的化神境大能。
赵玄策竟然成为化神境的关门弟子。
这意味着对方头上挂了一块免死金牌。
从今往后,谁要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天剑宗那位化神老怪的分量。
不仅如此。
关门弟子意味着倾尽资源培养,化神境的修士有什么好东西全往他身上砸。
赵玄策的成长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陈凡的凤眼半阖。
并不慌。
真到了那天。
被杀了又如何?
大不了变成赵玄策。
继承天命之子的一切气运、机缘、修为、师承。
从某种意义上说,赵玄策越强,他的“保底”就越高。
这个认知让陈凡的心态稳得离谱。
别人听到赵玄策的消息是恐惧,他听到的是。安全感。
……
消息传开的当晚。
苏媚儿来了。
没有往日的脂粉香,没有妩媚的姿态。
火红法袍穿得规矩矩,头发没散,妆也没上。
她跪在蒲团前,桃花眼里翻着一层红。
“师尊。”嗓子哑着,像是之前已经哭过了。“赵玄策拜了化神为师,这件事……媚儿听说了。”
陈凡靠着蒲团,没说话,等她往下讲。
苏媚儿的指尖嵌在掌心里,指节发白。
“他如今有化神撑腰,修为又涨得这般疯……师尊,他要是来找媚儿报仇……”
“他来不了。”
苏媚儿的呼吸停了半拍。
陈凡的嗓子平得像水面。“天剑宗弟子不能私自下山寻仇,这规矩三年前就跟你说过。”
“可三年之约……”苏媚儿的嘴唇抖了一下。
三年。
赵玄策说的是三年。
现在已经过了一年了。
“师尊!”苏媚儿整个人朝前扑过来,膝行了两步,双手抓住陈凡的袖口。
桃花眼仰着,那里面不是撒娇,是真切的、压不住的恐惧。
“求师尊保媚儿……无论如何,求师尊保媚儿……”
陈凡垂下眼。
那张仰着的面孔上,妆容全无,桃花眼红了边,嘴唇惨白,跟平日那个风情万种的苏媚儿判若两人。
陈凡的手搭在她头顶,轻拍了两下。
“怕什么。”
苏媚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有为师在。”
四个字落下去,苏媚儿的肩膀塌了,整个人趴在他膝上,无声地抖着。
陈凡看着她发顶,凤眼里翻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这女人当初退婚时多嚣张?踩着赵玄策的脸,恨不得把人碾进泥里。如今风水轮流转,被吓成这副鬼样子。
因果循环,从来不爽约。
不过话说回来,赵玄策真要上门,第一个找的未必是苏媚儿。
而是他这个“替苏媚儿出头、亲笔退婚”的血焰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