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回到主峰静室时,吴岩已经候在走廊尽头了。
灰蓝法袍比两年前旧了几分,袖口磨出了毛边,显然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头跑。
那张端正的面孔上挂着一层掩不住的凝重,见陈凡迈过来,拱手行礼的动作比往常快了两拍。
“师尊。”
陈凡没进静室,就着走廊的石柱靠了下来,凤眼朝吴岩扫了一下。
“赵玄策,这两年什么情况?”
吴岩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长,长到陈凡都注意到了。
“师尊,赵玄策这两年……”吴岩的嗓子压着,那双端正的眼里翻着一层极复杂的东西,像是震惊和压力搅在了一起,“太耀眼了。”
陈凡的手指在石柱上叩了一下。
吴岩往下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
“他不仅在天剑宗内门站稳了脚跟,半年前天剑宗与天刀宗在玄鼎域的角逐中,赵玄策代表天剑宗出战,力压天刀宗年轻一辈所有人。”
“包括天刀宗宗主嫡传弟子韩无涯,元婴中期巅峰,被他三剑逼退。”
吴岩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一战之后,赵玄策被称为断墟域最强元婴。”
最强元婴。
这四个字从吴岩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表情都有些恍惚。
两年多前还是个经脉全废的废物,如今已经是整个断墟域元婴境的天花板。
陈凡没吭声,凤眼半阖着,面色平静得过分。
吴岩以为师尊没听清,又补了一句。
“而且,赵玄策如今已是元婴中期。”
陈凡嗯了一声。
“最近还有风声说……”吴岩的嗓子又压低了,像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赵玄策正在准备冲击元婴后期。”
走廊里安静了两息。
风从山巅灌进来,吹得廊柱上的灯笼微微晃了一下。
陈凡的凤眼掀开,盯着远处赤焰山脉绵延的轮廓线,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是天之骄子。
从炼气废人到元婴中期,两年半。
别人修个五百年都未必走得完的路,他跟玩似的就跨过去了。
照这个速度,三年之约到期的时候,元婴后期打底,搞不好已经摸到天人的门槛了。
不过……
陈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玄策越强,他的“保底”就越高。
一个被化神亲传、坐拥无尽气运的天命之子,这种保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话锋一转。
“三尘宗。”
吴岩的身板绷了一下。
“三尘宗的顾苍,跟赵玄策是什么关系?”
吴岩的眉心拧了起来,脑子转了两圈。
他跟踪赵玄策的动向近两年,周围的人脉关系早摸了个七七八八。
“顾苍本人跟赵玄策没有直接往来。”他的嗓子顿了半拍。“但顾苍有个女儿,叫顾皓姚。”
陈凡的凤眼微动。
“顾皓姚,金丹巅峰,天剑宗外门弟子。她跟赵玄策……”吴岩斟酌了一下措辞,“关系匪浅。外界传闻是红颜知己,但弟子觉得,不止于此。”
他抬起脸,对上陈凡的视线。
“赵玄策在天剑宗那场扬名之战后,顾皓姚是第一个到场的。两人同进同出,赵玄策闭关时她在外守关,赵玄策受伤时她衣不解带地照顾。这种程度……”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陈凡的凤眼眯了起来,神情古怪。
难怪。
三尘宗的段平在青岩灵脉动手打伤王禾田,开口就是“你们门主若不服让他亲自来”。
那股子有恃无恐的底气,不是因为顾苍同为天人初期,而是因为背后站着赵玄策。
顾苍的女儿跟赵玄策绑在一起,三尘宗就等于半个赵玄策的人。
而赵玄策的师父,是天剑宗的化神老祖。
三尘宗不是在跟血焰门争灵脉,是在替赵玄策试刀。
“有意思。”
陈凡从石柱上直起身,那声“有意思”说得极轻,轻到像自言自语。
吴岩看着师尊的面色,心里七上八下。
“师尊,三尘宗此举若真是赵玄策授意,那就不只是灵脉之争了。他在试探血焰门的底线。”
陈凡没接话。
他迈步朝静室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三步,停了。
偏过半张脸。
“顾苍的女儿在天剑宗,赵玄策在天剑宗,化神老祖在天剑宗。”他的嗓子里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儿回来了,但吴岩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不一样。“三尘宗跟天剑宗走得近,也就说得通了。”
吴岩的拳攥紧了。
“师尊的意思是……”
“意思是,”陈凡转过身,凤眼朝吴岩落下来,那双眼里平静得出奇,“青岩灵脉不是终点,是开始。”
赵玄策要的不是一处灵脉。
他要的是让血焰门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
三年之约,还剩半年。
陈凡的嘴角那道弧度没散,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继续盯着。”他推开石门,“三尘宗那边的动向,顾皓姚跟赵玄策的接触频率,天剑宗近期有没有异常调动,全部报上来。”
吴岩的脊背绷直了,“弟子领命。”
陈凡跨进静室,石门合拢前,他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最后一句。
“还有,去查查赵玄策跟三尘宗之间,有没有过明面上的往来记录。”
吴岩愣了一息。
“若有,拿回来给本座看。那就是他赵玄策,主动撕破脸的证据。”
石门合了。
吴岩站在走廊里,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证据。
师尊要的不是防御,是筹码。
难不成,师傅还要主动出击不成?
想到这,吴岩心中愈发凝重起来,毕竟赵玄策,可是化神大能的弟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