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无岁月,匆匆两年过去。
陈凡站在主峰崖沿,玄色法袍被山风撩起半幅,凤眼望着赤焰山脉绵延的轮廓线。
两年零三个月。
天人境坐镇,血焰门从二流跃居一流,产业扩了三倍,弟子翻了一番,连断墟域仙盟分部的人见了他都客气三分。
舒服日子过久了,就容易忘记一件事。
树大招风。
“门主!”
急促的脚步从身后传来,是红岚的碎步,踩得比平时重。
陈凡没回头。
“大殿,人齐了。”红岚的嗓子压着,那层尖细的调门里裹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王禾田……伤了。”
陈凡的凤眼微眯了一线。
伤了?
王禾田元婴初期,放在断墟域也算一方人物。
能伤他的,要么元婴中后期,要么……
“三尘宗的人动的手?”
红岚的吊梢眼里翻着怒意,嘴唇一抿,重重点了下头。
陈凡转身,朝大殿方向迈去。
步子不快不慢,天人境的气场内敛着,但走廊两侧候着的弟子还是下意识矮了半截身子,贴着墙根站。
推开殿门。
殿内四人。
王禾田坐在左侧第一位,灰袍右肩处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缠着的白布,白布上渗着暗红。
左臂搁在膝上,手指微微发颤,显然伤在经脉。
红岚紧跟着进来,站到右侧第二位,吊梢眼朝王禾田扫了一下,嘴角绷得死紧。
孟青山抱着胳膊坐在末位,闷着脸,一声不吭。
新补上苍松峰长老之位的周寒站在右侧第三位,年轻面孔上写着不安,元婴初期的灵力波动还没稳透。
陈凡没坐主位。
他站在殿中央,凤眼从四张脸上扫过去。
红岚先绷不住了。
“门主!”她上前一步,吊梢眼里的火烧到了外头,嗓子尖得像碎了的瓷片。“三尘宗欺人太甚!他们的人公然在青岩灵脉动手,打伤王长老不说,还把我血焰门驻守的十七名弟子全数逐出!连阵旗都给折了!”
“恳请门主出手,为我等主持公道!”
她说完,跪了下去,额头朝地面磕了一下。
殿内安静了两息。
陈凡的凤眼落在红岚身上,没移开。
“起来。”
红岚没动。
“属下——”
“本座让你起来。”
语气没变,但天人威压从周身外泄了一丝,精准地压在红岚肩头。
红岚的脊背一僵,膝盖打了个哆嗦,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眼里的火还烧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
陈凡的凤眼没带半分温度。
“红岚。”
“属下在。”
“青岩灵脉的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红岚的面色变了一瞬。极快,但陈凡看得清清楚楚。
“属下……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陈凡重复了四个字,嗓子里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儿收了。“那本座问你,既然知道三尘宗对那处灵脉有争议,为何不上报,反倒让王禾田带人强行驻守?”
红岚的吊梢眼抖了一下。
殿内其余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
王禾田那张因疼痛而发白的面孔上,浮出了一层极薄的冷意。
“门主,三尘宗对青岩灵脉的主张毫无根据!那处灵脉三年前就在我血焰门.....”
“本座问的是,”陈凡打断她,一字一字往外吐,“为何不上报。”
红岚的嘴合上了。
殿内空气紧了三分。红岚站在那里,吊梢眼朝下垂着,脖颈处的筋绷直了。
她在赌。
赌陈凡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追究她的责任,赌“三尘宗动手打人”这件事本身的恶劣程度,能盖过她擅作主张的过失。
陈凡看着她。
这女人的算盘永远在响,永远在试探边界。
上次是苏媚儿的事,这次是灵脉的事。
每一次都把事情搞大,每一次都跑来“恳请门主做主”。
搞大了,她有功,是她发现的、是她汇报的。
搞砸了,门主兜底。
“红岚,下次再有这种事不经本座批准就擅自调人驻守,你红岚峰的份额……不必本座多说了吧。”
红岚的肩膀塌了半寸。
“属下知错。”
陈凡没再看她,视线转向王禾田。
“说吧,怎么伤的。”
王禾田撑着膝盖坐直了些,那张敦厚的面孔上疼意和憋屈搅在一起,嗓子压着开口。
“属下奉红岚长老之令,带十七名金丹弟子前往青岩灵脉布设阵旗。到了之后,三尘宗的人已经在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对方为首的是三尘宗护法,段平,元婴后期。”
陈凡的指尖叩了一下袖口。
元婴后期。
比王禾田高了一个小境界,难怪能伤他。
“段平开口就让我们走,属下报了血焰门的名号,对方……”王禾田的拳攥紧了,伤口处的白布又渗了一圈暗红。
“对方怎么说?”
王禾田咬了下牙。
“他说血焰门的面子,在三尘宗不好使。你们门主若不服,让他亲自来青岩灵脉跟我家宗主谈。”
殿内又静了。
三尘宗宗主,顾苍。
天人初期。
跟陈凡同阶。
陈凡的凤眼半阖着,指尖在袖中无声叩了两下。
三尘宗。
在他吞长河宗外围产业那阵子还老实着,如今两年过去,忽然跳出来。
要么,是觉得血焰门吃得太多,该分一杯。
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
“三尘宗的顾苍……”陈凡开口,嗓子里那股漫不经心又回来了,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一样了。
“最近跟谁走得近?”
四人面面相觑。
红岚的吊梢眼转了两圈,率先开口。
“属下近日听到一些风声,三尘宗半年前跟天剑宗的人有过往来,具体内容不详。”
天剑宗。
化神级宗门,也是赵玄策所在的宗门。
陈凡的指尖停了。
殿门外的风从山巅灌进来,吹得廊柱上的灯笼晃了一下,光影在陈凡那张沉凝的面孔上明暗交替。
“去查。”
他转过身,朝殿门方向迈步。
“门主!”红岚急了,“那青岩灵脉......”
“灵脉的事,等本座查清楚三尘宗的底牌再说。”
陈凡的脚步没停,玄色法袍翻了个弧,声音从肩头上方飘下来。
“这段时间,血焰门所有人,给本座老实待着。”
“谁再擅自行动.....”
他偏过半张脸,凤眼从门缝处落回殿内那几张脸上。
“别怪本座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