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若有所思。
“所以出了事就顺其自然,学会面对就行。瞎托关系、找门路不一定好使,有时还弄巧成拙。”
“那我就干等着啊?”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甘。
“赵建设睡了多少女人,你大概也知道。”
我看着她说,“你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处理赵建设,你只不过是小小的一条线索,不就给你送了套房子吗?交了不就得了。”
陈红一惊,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掉地上。
“你怎么知道?” 她声音发紧。
“不止我知道,很快全洛城的人就会都知道了。”
我看着她,“这种事你以为会瞒得住吗?”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啤酒罐嘎嘎作响。
“当然,赵建设也不是你第一个男人,也不会是你最后一个男人。”
“所以你们也两不亏欠。”
陈红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刘总,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见多了就识广。”
我有点无赖的说,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若有所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
“可是什么?” 我问,“就是到自己身上接受不了是吧?”
“是。” 她点头,“接受不了。”
我躺平,看着天花板。
“阳明先生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我喃喃自语,“我们心中都住着一个贼,就是欲望。”
陈红听着, 忽然喝了一大口啤酒。
然后把空罐子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
“我第一次见赵建设,是在三年前。那时,我刚毕业半年多。”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我老家在四川雅安农村。”
“是那个雅水、雅鱼、雅女那个地方吗?
”你知道还挺多的,我们那里就出美女,主要是白,一白遮百丑。“
“我去过你们那里,太潮湿了,天天见不着太阳,能不白吗?”
陈红笑笑表示认同,“我们家祖宗八辈没有干跟艺术相关工作的,可我偏偏就迷上了,就是想出人头、想当播音员主持人。“
“可是自己家里条件不好,也上不起什么名师指导的培训班。” 她苦笑。
“就稀里糊涂的上了一个民办大学,河北传媒学院,学费很贵啊,一年都快三万,我家里是砸锅卖铁供我读书。”
“我爸在工地上干活,我妈在餐馆洗碗,他们供我,就是指望我能出人头地。”
她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很多同学家庭条件很好,她们从小就有名师指导,普通话标准,台风自然,我在学校一直很自卑。”
“我没有办法,就去挣快钱,同学拉我一起去的,你信吗?” 她看向我。
“我都去过歌厅做过小姐。”
我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在歌厅的那段时间让我成长很快,这行的人都成熟早。”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回到了那段时光。
“那地方,真是个社会大学。”
陈红笑了笑。
笑容里有说不清的情绪,“她们教我怎么样利用男人,怎么成功,怎么撒娇,怎么在酒桌上不动声色地让男人掏钱。”
“怎么在床上有技巧地让男人欲罢不能。”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了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东西。”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在歌厅,我见过太多老板,开煤矿的,搞房地产的,做工程的,那些人平时在外面威风八面,开豪车,住别墅,身边围着一堆人拍马屁。”
“但在歌厅里,只要今天有个大领导参加这个局,他们是什么?”
她看着我。
“他们是狗,那种摇尾乞怜的狗。”
“我记得有一次,一个房地产老板,身价少说也有几个亿。”
“他为了拿一块地,请一个处Z来唱歌。”
“那处Z五十多岁,秃顶,大腹便便。他一进门,那个老板就跪下了,真的跪下了。”
陈红比划着, “扑通一声,就跪在那处Z面前。”
“然后给C长点烟,倒酒,陪笑脸。处Z喝多了,要玩骰子,输了脱衣服,那老板就陪着玩。玩到最后,老板脱得只剩内裤,处Z哈哈大笑,拍着老板的光屁股说,这块地给你了。”
陈红停下来,眼睛里闪着泪光。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什么才华,什么努力,都是狗屁,在这个世界上,Q力才是最硬的硬通货。”
“再大的老板,进门也得先让领D先挑。”
她重复了一遍,“让L导先挑。”
“我毕业的时候,电视台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效益不好,招的人人也少。”
陈红继续说。
“但是自己心里还是有个执念,必须去电视台,中传、浙传那些好学校出身的都挤破头,我一个民办大学的,凭什么?”
“我就全国各地跑,哪里有招聘就去哪里考试,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郑州......”
“住最便宜的旅馆,吃最便宜的盒饭,一次次考试,一次次被刷。”
她便苦笑着边说。
“最后一次是在Z州,考完试我身上只剩五十块钱,连回四川的车票都买不起,我在火车站的长椅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还没睡醒,就接到电话,洛城电视台让我去试用,那一刻,我哭得像个傻子。”
她擦了下眼角的泪水。
“总之还是,还是阴差阳错来了洛城电视台。”
“可是电视台得收入太低了。”
“试用期一个月三千,转正后四千八。我还要化妆、买衣服、租房,一个月几千块哪够啊。”
“而且被台领D三天两头叫去陪客人喝酒吃饭。好多人不怀好意。”
她看着我说。
“可是自己没有办法啊,我就知道自己要想混好,就得有靠山。”
“诈骗犯都不行,只能是找强盗。”
她调皮的用了我的比喻。
“一次台里搞一个城建专题节目,我是主持人,他是分管副S长,要接受采访。”
陈红的声音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那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采访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出事......”
“赵建设那眼珠子老瞄我的胸,握手的时候也不老实......”
“他捏着我的手,大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
“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吃了。”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