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哥如果去北京，买别墅，开工作室，三个月就过气。”
“为什么？”
“因为他的流量，不是靠唱歌，是靠反差。”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论唱功，国家院团的职业歌唱家，十个里九个比他强。论舞台表现，音乐学院的毕业生，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他专业。”
“但他农民出身，却唱得比城里人好——这叫反差。”
“他住农村，邻居天天直播他，儿媳妇娶进门都被拍——这叫冲突。”
“他有钱了，却不搬走，还在院子里种菜、喂鸡、跟邻居吵架——”
我转过身：
“大衣哥的团队如果真有高人，那个高人做的唯一正确决策就是：不让他离开农村。”
“那些骚扰他的邻居，那些蹭热度的村民，表面上是他的麻烦，实际上是他的内容供应商。没有他们，大衣哥三个月就没素材了。”
晓施若有所思。
“四姐妹也是一样。”我说，“你们不需要搬到北京、去上综艺、去证明自己是‘专业艺人’。你们就在洛城，就在狮子玫瑰，就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让观众自己发现——原来这个擦杯子的女孩，侧手翻比杂技演员还稳。”
“原来这个签合同的御姐，脱下西装有八块腹肌。”
我不跟你比谁更专业——我在你没准备的地方，用你不敢想的方式，碾压你的认知。这叫惊喜，这叫颠覆，这叫——让观众自己发现宝藏，比你说一万句“我很强”更有说服力。”
会议室静了三秒。
然后红红带头鼓掌。
晓施眼眶有点红。
她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很复杂——有服气，有感激，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刘总，”红红说，“这个思路，我完全明白了。我们马上跟秦总沟通，重新出方案。”
“第二个事，”红红翻开笔记本，“红杉的谭总今天下午联系我了。”
她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我能听出那丝克制的小兴奋。
“他们给5亿美金估值，投资不低于20%的股份。条件是……有点诱惑力。”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谭总说，红杉的背书价值本身就是一个亿。后续B轮、C轮、Pre-IPO，他们可以帮忙对接高瓴、博裕、全国社保基金。”
红红顿了顿，斟酌用词：
“而且……上市辅导券商他们也有推荐。中金、中信、华泰联合，随我们挑。”
孙涛眼睛亮了，陈峰也在认真听。
只有我，端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其他条件呢？”
红红犹豫了一下：“有对赌。”
“说。”
“三年内必须上市，目标港交所主板或A股创业板。如果没完成——投资人有权要求创始团队按15%年化收益回购股份，法人个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会议室安静了。
15%的年化，三年就是45%。5亿美金的估值，20%的投资就是一个亿，三年后上不了市要还1.45亿——这只是本金加利息。
我笑了笑，放下茶杯。
“红红，你听说过俏江南的故事吗？”
“2008年，俏江南创始人张兰，拿了鼎晖创投2亿人民币。对赌条件是：2012年前上市。”
我看着红红。
“结果呢？2011年上市失败，2012年又失败。张兰触发对赌条款，必须花4亿回购鼎晖的股份。她拿不出钱，只能贱卖自己的股份。CVC趁虚而入，最后张兰出局，俏江南也换了主人。”
“她创立了俏江南，但俏江南最后不属于她。”
红红脸色变了。
“还有小马奔腾。”我继续说。
“2011年，影视公司小马奔腾拿了建银投资7.5亿。对赌条件是，2013年底前上市。”
“结果创始人李明突发心脏病去世，上市泡汤。建银投资要求回购，李明的遗孀金燕被告上法庭，被判承担2亿个人连带债务。”
“她丈夫死了，她还要替死去的丈夫还两亿。房子查封，账户冻结，孩子上学都要借钱。”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们不做张兰，更不做金燕。”
“所以我们的底线是三条：不承诺上市时间、不以法人个人资产担保、不给对方设立一票否决权。”
红红咬着嘴唇：“可是谭总那边……”
“谭明轩是老江湖。”我说，“只要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不怕他不投，上赶着不是买卖。”
“这样，”我说，“你先不拒绝，也不答应。把俏江南和小马奔腾的案例吃透，下次跟谭总开会时，不经意地问一句。”
我笑了笑，“让他知道你懂，就够了。”
“然后呢？”晓施问。
“然后拖。把我们的日活做上去，把线下的单店模型跑通，把四姐妹的IP打爆，把加盟店尽快落地。估值不是谈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等你数据够硬，不是他挑你，是你挑他。”
晚上八点，我和陈峰去高铁站接金白青。
金工看到我有点惊讶。
“金工，辛苦了。”我双手握住他。
他有些局促：“刘总，您太客气了。”
我们没有更多的寒暄，知道他晚上还没有吃饭，就把他带到一个安静的信阳菜馆。
“金工，明天上午，郑市长在办公室等你。”
他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
“你……你跟市长汇报了？”
“汇报了，郑市长要专门听你汇报。”我说，“今天晚上你把栾山金矿勘察的详细材料准备一下，给市长汇报还是要有的放矢。”
他的手有些抖。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哭。
但他没有。
他只是从随身的旧公文包里，慢慢摸出一个U盘。
银色的，磨砂外壳，边角已经磨损发白。
“十年了，”他说，“都在这里了。”
我接过来。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又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这个你拿着吧，刘总。我还有备份，我就知道有一天它会发挥作用。”
金白青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等会我回家，把纸质的材料也准备好。这些年关于栾山金矿的所有证据——勘探原始数据，评审会议纪要，专家签字底稿，还有那份‘被统一口径’的报告草稿。”
我看着一脸严肃的老地矿人，“等会让陈峰陪着你回家，拿完材料就住酒店吧，房间我已经给你开好了。安全第一。”
金白青看着我，眼神复杂：
“您怕我出事？”
“以防万一嘛。”我说，“明天见市长，您需要一个完整的睡眠，清醒的头脑。”
他点点头，没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