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白晓洁的话匣子憋了半天还是被雷司令打开了。
“我从小到大事事都替我安排好了，读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穿什么衣服，连吃饭坐哪个位置她都要管。”
“有人管还不好吗？”
告诉舔狗同志们一句和女人聊天的技巧，千万不要顺着女人的抱怨而去责备她的家人。
她说行，你最好别跟着说。
最好还能站到她的父母的立场去考虑问题。
“你是没有体验过那种窒息感，事无巨细、无所不在的那种压力，我就像孙猴子，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
她苦笑了一下。
我端起杯喝了一口，雷司令的甜味混着她的叹息，在空气里散开。
“你知道吗？我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老师对我好，同学对我好，连在路上走都有人对我笑。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我爸是谁。”
她顿了顿，“所以从来没有人敢追我。”
“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我爸。”
她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她又笑了。“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耍流氓的人，所以我就爱上你了。”
白晓洁说对了。
老实的牛郎就是对洗澡的织女耍了流氓，拿走人家的衣服，才有了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爱情故事。
再伟大的爱情，也是从耍流氓开始的。
就连刘顶峰和白晓洁也不例外。
当然伟大的爱情也必须有来自天庭的阻力，白厅长就是我和白晓洁的‘天庭’。
“其实我在警校的时候，也有男生喜欢我。但他们都只敢远远地看着，谁也不敢走近。偶尔有人写个纸条，也不敢署名。”
她端起杯，一饮而尽。
“我爸太厉害了，厉害到别人不敢靠近我。所以我从小就没有啥朋友，没有闺蜜，没有人跟我说悄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警察吗？不是因为我想当警察，是因为我不想被人当花瓶。我要证明，我白晓洁不只是白同伟的女儿。”
“这句话有水分啊，你做警察也是在白厅长的魔爪之下啊。”
白晓洁自失的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在我爸眼里，我还是个孩子。做什么都要管，去哪里都要问。”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老刘，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爸头疼的人。”
“他不头疼我，他是头疼你。”
“反正就是拿你没办法。”
“老刘，我不想被别人安排了。我想自己选。哪怕选错了，我也不后悔。”
“我这个乖乖女做了23年，我现在要叛逆一下了。我和他们沟通了几次，好像也没有什么用，甚至都算不上什么沟通，因为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我爸说我们在一起的话可能也会幸福，但是概率很低。作为父亲，他不愿意拿着女儿的幸福去赌。”
“我妈说我迟早会后悔的。”
白晓洁看着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觉得你父母说的很对，年龄相当、郎才女貌似乎看起来会更好一些儿。”
“你怎么也这么说？”
为什么我这么说？
因为我知道，女儿大了不由娘。
女孩子找老公有自己的“硬杠杠”。
父母觉得“老实本分”好，她可能更看重“志趣相投”；
父母觉得“有房有车”是保障，她可能更在意“上进心和责任感”。
她愿意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而不是将人生托付给别人的眼光。
聪明的父母会意识到，这不是失去对女儿的控制，而是需要换一种方式与成年的女儿相处——从“命令”变为“建议”，从“做主”变为“参谋”。
最好的母女关系，是成为她最信任的“闺蜜”和最坚实的后盾。
但是聪明如白晓洁的父母，一涉及到自己的孩子大概率就忘掉了这些。
没有办法，人都是事中迷。
说起别人的事情都能头头是道，客观中立。
一到了自己的事情，所有的理性客观都放到了脑后。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聊起了我的家庭。
“其实不知有多少人还羡慕你父母给你的建议和关注呢，像我这样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有时候在人生的关键时刻连个可靠的建议都没有。所以只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有的事情只能自己拿主意。”
“那不是挺自由吗？”
“自由是有代价的。”
我把二姐和老妈给我的压力给白晓洁讲了讲，白晓洁笑了，“没事老刘，回头我白姑娘给你撑撑场子，让你家里人看看我们老刘是多么幸福。”
“那我感激不尽了。来，白警官给你敬杯酒。”
我俩笑着干了一杯。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松涛一阵一阵的。
我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老君山的月亮从山脊后面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光洒在山峦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辉。
我看了她一眼，她还在看着头顶的星空，侧脸在月光里像一幅剪影。
我的脑子里忽然浮出康德的那句话，“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
比起灿烂的星空，我们的人生不过一瞬。
至于生活中一点点小小的阻力和烦恼，不过尔尔。
我觉得不能再自私，还是给执着的白姑娘说句痛快话吧，“晓洁，谁也不能阻挡你寻找幸福的决心，你亲爹亲娘也不行。”
白晓洁立马笑了，反问我，“那幸福在哪里呢？”
“我的小名就叫幸福。”
“你真坏！”
白晓洁哈哈的笑了，小粉拳捶了过来，趁势倒在我的怀里。
我俩就这样静静相拥，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她伸出手，拉着我的手，搁在她的手心里。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城市里看不到的星星，在这里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风声，松涛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山里安静极了。
城市的喧嚣、生意的烦恼、那些藏在暗处的恐吓信，都被大山隔绝在外。
此刻的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