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手握权柄领导,工作繁忙,对接触的人都极度小心。
所以自己人很重要。
今天约的,还是上次聚会那几个人。
邱主任、周教授,都是熟面孔。
没有生人,大家才放得开。
上次我就注意到,邱主任喜欢喝黄酒。
不是那种应付场面的喝,是真喜欢。
那天晚上他喝了七八杯,脸不红,话不多,但每一杯都喝得很认真。
所以这次我特意让焦莉莉提前准备了上次喝的东风标牌的黄酒,
绍兴原产,酒液金黄,清澈透亮,入口醇厚,回甘绵长。
当然,茅台也备了。
不喝也得备着。
这是规矩,不是酒的事,是态度。
菜单我看了,简单调整了一下。
这种会所,挑选的余地不大,但有个好处——提前说的话,可以安排一些特色菜。
这家的餐饮是淮扬创意菜,主打一个“功夫”和“时令”。
自然少不了河豚。
红烧河豚,鱼皮软糯,胶质粘嘴,汤汁浓郁。
拆烩鲢鱼头是另一道功夫菜,鱼头炖得酥烂,骨头一抽就出来,胶质浓稠。
我又加了大煮干丝和蟹黄狮子头。
大煮干丝,豆腐丝切得细如发丝,鸡汤煨得透,入口软嫩。
蟹黄狮子头,肉圆松而不散,蟹黄的鲜混着肉的香。
主食就是粒粒金包银的扬州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蛋液裹着饭粒,炒出来是金黄色的。也就差不多了。
五个人,七八个菜,不多不少,刚刚好。
我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多,邱主任和周教授六点才到。
林薇说昨晚没睡好,要先补一觉,上楼去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焦莉莉。
焦莉莉让添茶的服务员去休息,说有事自己来。
她给我续了杯热茶,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刘总,”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已经在红杉离职了,手续都办完了。第一笔十个亿美金已经到账了,是中东王爷的钱。华尔街随后就到,那边还是慢一点,决策流程长。”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桐柏野山茶,今年的新茶,是我最近比较得意的一款茶。
个人感觉它的口感已经超越了一般的龙井、六安瓜片或者竹叶青。
就是卖相一般,枝芽粗短,名气也不行。
只是偶然有个朋友送了两桶,才迷恋上它的清香、厚重、质朴,所以,最近出差,我都是带着它。
“那是好事啊,看来焦总以后得去海南混啦”
“海内存知己,天涯也若比邻啊,我的刘哥哥。”
她顿了顿,“现在有空,刘哥哥还得给我上上课,打打气啊,要不然我心里没底。”
焦莉莉脑袋一歪,可爱中带着性感,让我的表达欲大增。
“你是专业搞投资的,我说的只是宏观大概,细节还得你自己把握。”
她把茶杯放下,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是认真听的样子。
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袅袅升起,像一层薄纱。
“好多人炒股赔钱,都说A股骗钱。其实股市本身就是赌场。全世界的股市,哪里不是充满虚假、诈骗?你看着美股涨,英伟达、苹果、谷歌,七姐妹天天创新高,就觉得美股好。那是你不了解美股。你只看到了七姐妹,没看到那些退市的、归零的、把股民当韭菜割的公司。七姐妹是全球最好的科技公司,成长性强,股价涨是自然的。你买它们,当然赚钱。但你回头就骂A股,这不公平。”
焦莉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在A股,你天天买ST、听消息炒股、跟热点,跟一群清北复交毕业的聪明人搏击,你拿什么赢?交易本身不产生价值,你赚的钱,就是别人亏的钱。在中国,你要理解中国文化,遵守中国的规矩。最近国家处罚了老虎证券,就是提醒中国的老百姓,不要栽在美股上。这肯定是国家层面的判断。美股那波科技狂潮,出货还有个过程。他们还在等着人接盘,一般老百姓看不到这一点,看不到烈火烹油背后的危险。”
我弹了弹烟灰,青白的烟雾在眼前散开。
“这几天,华为发布了韬定律,这事儿你关注了吗?”
焦莉莉把手机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是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才有的光。
“韬定律?我也刷到了。”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度,“网上那些人,质疑的、嘲讽的、上纲上线的……我就不信全是自发。不管是不是有人指使,这阵仗,摆明了是在抹黑。”
“这就对了。”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华为的调性,如果不是举国之力在背后托着,没有笃定的把握,会这么高调地往外扔一个‘定律’?”
焦莉莉没接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半导体界的圣经是摩尔定律,但是为什么现在不好使了。”
我用烟嘴在桌上虚画了一条线,“戈登·摩尔1965年提那个东西,不是物理定律,就是一个工程经验总结:每十八个月芯片上晶体管密度翻一番。过去六十年,全球半导体就是靠‘几何缩微’四个字往前推——晶体管越做越小,密度越来越高,性能越跑越快。”
我弹了弹烟灰。
“但是这条路现在撞墙了。物理上,制程进入2纳米以下,晶体管接近原子量级,量子隧穿效应导致电子到处乱跑,传统开关功能都快失灵了。经济上更离谱,3纳米制程设计成本超过10亿美元,单次流片费用超过5亿美元。能玩得起这个游戏的企业,从二十多家一路淘汰到现在只剩台积电、三星、英特尔三家。全球半导体产业已经从‘技术驱动’变成了‘资本黑洞’。”
“那韬定律呢?”焦莉莉往前倾了倾身,膝盖上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轻点。
“韬定律,就是在这堵墙面前另开了一条路。”
我看着焦莉莉,向她讲述我自己关于韬定律的思考,“华为给它的名字叫‘韬(τ)定律’——这个τ是希腊字母,在电路理论里代表时间常数。信号在电路中完成一次状态切换需要的时间,τ值越小,电路跑得越快。韬定律的核心逻辑就一句话:不再执著于把晶体管做得更小,而是系统性降低信号传播的时间常数。 把芯片从‘几何缩微’转向‘时间缩微’。”
焦莉莉眨了眨眼,显然在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