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字,把宋氏兄弟的发家史、犯罪事实、保护伞、与栾山金矿的关联,压缩得干干净净。
没有废话,没有情绪,只有事实和时间线。
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病灶。
“再加一段。”
林薇拿出笔,翻开笔记本。
“宋老三昨晚被抓了,加上去。重点突出牵扯到栾山矿山的暴力垄断——运输、工程、原材料,他们用暴力手段掐住了矿山的脖子。还有,这背后跟毛万秋的腐败案是连着的,这一点,要写透。”
林薇点点头,飞快地记着。
“那我把这个加进去。”
“对了,你还得准备一份内参的通稿。”
我看着她,“这次去北京,我们要做万全的准备。不行,就往天上捅。”
我的手指向上指了两下,指了指天花板。
林薇抬起头,眼睛亮了。
“我上次给您说过,我有个师兄是《法制日报》评论部的主任,上内参的事,可以找他。”
“太好了,多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强。那就辛苦你了,还得把材料整扎实。”
这两天紧张的工作,让林薇这个律政俏佳人憔悴了不少。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头还在。
这个女人,越是压力大,越撑得住。
“那我回去工作了,有事刘总您电我。”
我站起来送她。
“等会儿我跟邱主任联系一下,时间可以的话,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北京。”
她转身要走,我伸手在她紧致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去吧,干活吧。”
瞬间一朵红晕上了林薇的脸。
“讨厌。”
她嗔了一句,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
我掏出手机,给邱主任发了条微信。
“邱主任,我计划明天进京,不知能否接见?”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其实邱主任前几天跟我联系过,又提起了“混元养生丹”的事。
上次送去的丹药,估计效果不错,他主动又问了。
所以不管于公于私,我觉得和邱主任见面的问题不大。
要不然,就这种手握权柄的京官,我见面不知道要排到什么猴年马月。
回头把手头的糟心事处理完,一定去师父的坟前祭拜一下。
他老人家虽已羽化成仙,却还在用另一种方式护佑着我。
他临终前交给我的那本丹方,就是我一辈子用不完的资源。
对于有权有势的人来说,养生是第一位的。
钱能买来豪宅,能买来名车,能买来别人的尊重,但买不来时间。
老天爷最公平的事情,就是权和钱都买不来时间。
要不然秦始皇也不用派徐福东渡寻仙草,康熙也不用高唱“向天再借五百年”了。
其实你也可以说他们都是大业未酬,但我龌龊地想,他们就是想永享万世荣华。
一支烟抽完,手机亮了。
邱主任回了微信。
只有几个字:“好的,明天晚上见。”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几点”“在哪”。
我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
第二天上午,我和林薇,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林薇一上车就打开电脑,开始修改那份材料。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皱着眉头看屏幕,又继续敲。
她昨晚又没睡好,眼底的青色比昨天更深了,但精神头还在。
“林薇,你眯一会儿。”
“不困。”
“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没理我,继续敲键盘。
窗外的华北平原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麦田、村庄、远山,一晃而过。
下午两点,火车到达北京西站。
出站口人来人往,在出站口我见到了焦莉莉。
“刘总,这边。”声音从右边传来。
焦莉莉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面是浅灰色的阔腿裤,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白杨,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我走过去。
她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拥抱。
很轻,很礼貌,但她的手在我背上多停了一秒。
“刘总,好久不见。”
“焦经理,麻烦你了。”
“不麻烦。”她松开我,看向林薇,“林博士,听刘总说您到洛城工作啦。”
林薇笑笑说,“这不是在刘总麾下效力嘛。”
焦莉莉伸出手,和林薇握了一下,“车在外面,走吧。”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子驶出西站,上了二环。
边走焦莉莉边介绍,“刘总,按照您的要求,我在后海附近包了一个四合院会所,能吃饭,能打牌,还有三间客房,晚上您可以住到那里。另外停车也方便,安静,私密,适合谈事。”
说完把已经编辑好的晚宴信息转发给我。
我一看会所名称、地址、行车路线、停车和位置的导航链接都在信息中,就把信息转发给邱主任和周教授。
找个后海附近的四合院会所是我专门交代给焦莉莉的。
之所以选后海四合院,是因为上次我们和邱主任聚会是在章小惠的后海四合院。
章小惠作为毛万秋的情妇和两个孩子的母亲,是今晚绕不过去的话题。
而宋家的事情又和毛万秋在栾山矿产方面牵扯不清。
所以通过环境的相似性能引起相关的话题,这是我的小心机。
另外我也打着咨询的名义让周教授了解了宋家案件的来龙去脉,他也会从法律的角度给我一些专业的意见。
今晚的聚会还是上次的原班人马,但是物是人非,上次的老板娘章小惠已经锒铛入狱。
车子下了二环,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的垂柳枝叶交错,遮住了天空。
路两边是老北京的四合院,灰墙青瓦,门楣上雕着花。
车子停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
门不大,没有招牌,没有灯箱,只有两个铜质的门环,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焦莉莉回头看我。“就是这儿。”
会所不大,但很精致。
进门是一个小院子,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丛竹子,几块太湖石,像一幅水墨画。
穿过院子,是二进院落。
北面正房是一间茶室和会客厅,还有一间主卧。
司机把我的行李放到了卧室里。
东厢房是两间标准间,林薇选了一间把行李放了进去。
西厢房是装修了餐厅,属于新中式风,清新淡雅的调调,看上去很舒服。
房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一套红木沙发。
关键是旁边有一张牌桌,上面放着专门掼蛋的牌。
一把掼蛋,烦恼全滚蛋。
邱主任最喜欢掼蛋,这比吃饭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