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我又忙了起来。
金工和林薇从北京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那天下午,金工一进门就把包往茶几上一放,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怎么说呢——是学生考了高分、在家长面前既想炫耀又故作淡定的神情。
“刘总,彭老师这次可是操碎了心。”
林薇脸上带着笑意,“我们去了彭院士就打电话联系了好几个部委的领导和院士,比我们跑得还积极。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德高望重,什么叫院士的人脉——他一个电话,比我们跑十趟都管用。”
金工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后来彭院士提了个建议——把会议的主题定为‘数字化无人矿山发展研讨会’。”
我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表示我在认真听。
“他说可以把会议分成几个专题。”
金工掰着手指头数,“数字无人矿山整体解决方案、智能无人矿卡的研发与应用、数字无人矿井的井下无人化作业、数字矿山设备的国产化替代、数字选矿与数字提炼技术。”
他的手落一下,就掰下一根手指,“每个专场都可以请这个领域最权威的专家和企业来做主题报告。”
无人矿山、无人矿卡、无人矿井、智能设备、数字选矿——这五个方向,从采矿到选矿,从地面到井下,从硬装备到软系统,几乎覆盖了智慧矿山的整个产业链。
我的脑子里已经在快速盘算。
金工的下一句话,让我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彭院士说,最近山西沁源的矿难,安全形势很严峻。国家在无人矿山这个方向上正在加紧部署,我们选在这个时候开这个会,正好踩在了政策的鼓点上。”
真正让山西煤矿安全形势成为举国关注焦点的,发生在长治市沁源县的一起瓦斯爆炸事故。
最终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82人遇难。
现在从国家层面狠抓矿山安全生产,人工采矿的安全风险太大,成本也高,无人化是必由之路。
彭院士把他对政策走向的敏锐判断,毫无保留地放到了我们的会议主题上。
金工看我半天没说话,以为我在犹豫什么。
“刘总?”
“好!”我回过神来,“就这么定了,彭院士这是四两拨千斤啊,一下子把我们一个地方性的矿山会议跟国家的宏观政策结合起来了。”
“彭院士还帮你请了一批人来。”
金工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你看看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我接过来一看,心里也是一震。
这份名单的开头,是国家自然资源部的一位副部长。
自然禀赋司、地矿调查局的负责人也在其中。
应急管理部的一位副部长兼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局长。
两位副部级,加上几个主管部门的司局长级负责人。
单是这个开头,这个阵仗就够唬人的了。
院士名单更让我感到沉甸甸的分量。
邱观周院士,他长期致力于低品位、复杂难处理金属矿产资源的加工利用研究,特别是在低品位硫化矿的生物冶金方面,做出了开拓性贡献。
他不仅通晓矿物加工的每一个环节,更将生物技术引入了这个传统行业。
说他是中国乃至世界矿物加工领域绕不开的一个人物,这话绝不夸张。
江涛院士,他长期从事矿产资源精加工与提取冶金研究,开发出了铁矿粉均热高料层烧结技术和难处理铁矿制备炼铁炉料的关键技术,研发出红土镍矿制备镍铁的高温熔炼新渣型。
刘业湘院士,是我国有色金属冶金学科领域的学术带头人之一。
他长期从事有色冶金和铝电解研究,在高温熔盐电解电催化方面率先开展了开创性的研究。
他的成果被称为“有色冶金王国皇冠上的明珠”,曾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唐居兴院士,中国地质科学院矿产资源研究所研究员、副总地质师。
作为全国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铜矿找矿首席科学家,他的工作改写了我国铜资源分布格局,直接保障了国家资源安全。
我看着这四位院士的名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彭院士把一个洛城地方性的矿山开发研讨会,硬生生拉成了国家级行业发展战略的高端论坛。
五大院士联袂出席,涵盖从找矿、选矿到冶金的全链条,这在任何一个城市都是值得上新闻头版的阵容。
但这还不是全部。
名单的后半部分,写着几个让我眼睛发亮的企业名称。
华为数字矿业事业部的负责人,要分享5G技术在井下的网络全覆盖和边缘计算架构,让数千米深的矿井变成一个实时可控的数字化空间。
比亚迪数字能源部的部长来参会,比亚迪是做电池的,同时无人矿卡也发展迅速。
如何利用矿山的电力峰谷进行储能调峰、如何让矿卡从烧油变成用电,这两个话题放在一起谈,等于同时抓住了矿山能源管理的两条主线。
宁德时代的副总,宁德时代是全球动力电池的龙头,他们的高能量密度长循环电池需要我们矿山上的各种稀有金属。
这几个名字排在一起,我拿着名单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如果你做的是一个普通的生意,来了这些人和不来这些人的区别,顶多就是有没有面子。
但你做的是一座金矿的开发规划,来的每一个院士和部长都握着你未来的命脉——政策资源、技术支持、资本通道。
他们的人来了,就是认可。
他们在会上表了态,就是给栾山金矿开了光。
我激动着看着金工,“彭院士这是破上自己所有的资源、人脉啊,金工,你可是为洛城发展立了头功啊。”
林薇也附和道,“我们也没有想着这么顺利,彭院士说啦,他就是要为自己的好学生站台,我们需要哪些资源,他电话就打到哪里。”
我忽然想起了彭院士说自己评判一个学生是否优秀不是看他的职位,更不是金钱,而是矿大校训“明德至善,好学力行”那八个字。
而金白青坚持三十年在基层找矿不计名利,面对种种利益诱惑而能坚守自己的本分,就是自己最好的学生。
“明德至善,好学力行。”
我紧紧握住金工的手,庄重的说出了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