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李浩把宋家利用剧组道具车运送文物出境的事情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李浩的办事效率向来不让人操心。
他说一天之内能出一份初稿，包括时间线、关键人物、物流轨迹、资金流向、关联公司图谱，以及配套的卫星图和截图证据。
“不急在这一天。质量和证据链条的完整性，比速度重要。”
邱主任来洛城的具体时间还没定，但我有一种直觉，不会太远了。
李浩把投影仪关了，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涌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亮。
他收拾好笔记本电脑，朝我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心里涌上一阵庆幸。
庆幸陈峰给我请来了李浩这尊大神。
在大数据时代，人工智能正在彻底改变信息获取和分析的方式。
去年马斯克短暂担任过特朗普政府的工作效率部部长，就带了五六个硅谷的小伙子，把美国各个部门的腐败查了个底掉。
靠的什么？靠的就是数据穿透。
你不需要翻账本、不需要找人举报、不需要上门搜查，电脑会自动把各种数据关联起来，交叉比对，让所有的异常浮出水面。
后来不让马斯克干了，不是他的效率不行，是杀伤力太大了，那些既得利益者和盘根错节的“史密斯专员”们扛不住，最后特朗普也顶不住压力。
那只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技术走在前面，制度跟在后面。
当技术已经能看到真相的时候，真相就藏不住了。
我最近看很多电商在网上吐槽，说金税四期上线之后，国家让补税，企业经营不下去了。
这些人赚钱的时候就没有风险意识，疯狂卷价格、拉流量，凭着侥幸心理想着干一把就跑，以为大家都这么干就没有问题。
殊不知在大数据时代，每个人都是透明人，你少交一分钱系统都知道。
野蛮扩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没有财税知识、没有风险意识的所谓“创业者”，靠运气挣的钱，最后都得靠自己的实力还回去。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在人工智能时代，真正通晓和重视人工智能的企业才能够生存下去。
前一阵洛城公安局派了几十个干警去西双版纳办案子，白晓洁也去了，又是蹲点又是摸排，跑了半个多月，大家都累的不行，最后也没有办出什么名堂。
而李浩压根就没有出过办公室的门，就靠着几台电脑和一套爬虫系统，发现了千里之外那家影视公司利用道具车贩卖文物的秘密。
这就是差距。
以后各行各业的工作方式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能先掌握工具，谁就能先看到真相。
谁先看到真相，谁就能先一步做出正确的决策。
据说现在纪委办案已经开始使用大数据了，所有的贪污犯都是在裸跑。
我有一种直觉，随着自媒体的发展，普通人可以利用手中的工具发声；
另一方面科技的发展可以让腐败存在的空间越来越小，我们的社会会一点点的好起来。
我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
午后的阳光下院子里的银杏树黄了大半，金黄和翠绿交织在一起。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林薇。
“刘总，市委刚刚通知，今天下午三点，市委小会议室，姜书记专题听取栾山金矿项目进展汇报。”
我看了看表，十二点四十。
“这么急？”
“那边说姜书记明天要出差，只有今天下午有空档。参会的部门已经通知了，郑市长、市委秘书长、政府办主任、发改委主任、工信局局长、自然资源局局长、生态环境局局长、科技局局长、人社局局长、宣传部长、栾山乔书记、县财政局长、城投董事长王辉和总经理，还有咱们的人。”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份名单，心里有了数。
科技局和人社局都在列——这是冲着产业升级和人才引进去的，说明姜书记考虑的不只是一个项目怎么落地，而是这个项目能带来什么连锁反应。
宣传部长到场，意味着舆论引导和城市品牌打造也是议程的一部分。
“你和金工提前半小时到，咱们在楼下碰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下午的会议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
为了一个行业会议，市委一把手专门听取汇报，郑市长陪同，十几个局委办的一把手围坐一堂。
看来大家前一阵的工作姜书记很满意的，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谨慎。
你汇报的内容要经得起推敲，数据要经得起追问，承诺要经得起检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薇发来一份汇报提纲。
精简、清晰、重点突出，每一页都配了图表和数据。
我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就是有一点没有写明白，我回头还得给林薇交代一下。
姜书记专门开汇报会，是对我们前期工作的最大的肯定和支持。
领导的肯定，你不能一下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应该学会给领导的贴金。
这不是简单的客气，也不是粗暴的拍马屁。
说实话，没有一心想干事、不图私利的的书记和市长，这项目压根都不会落到我刘顶峰的头上。
价值3000亿的栾山金矿，那是多少人眼里的唐僧肉啊。
至于我提出的用资源换产业，把一次性的收入换成洛城产业升级的永动机的思路尽管谁都知道是正确的，但是没有领导的支持你啥也做不下去。
至于说我们的工作能给领导可能会增加点政绩，那也不是分内的事情吗？
所以越是这时候越要谦虚谨慎，包括宣传部长也参加，如果要宣传，也一定把领导放到前面，千万不能做出头鸟。
得让林薇盯着这事，到时候的稿件里最好不提我的个人，如果公司非得出现一个人接受采访啥的，也是金工比我合适一百倍。
车已经在楼下等我了，陈峰拉开车门，我坐进去。
“市委。”
“好。”
车子驶出园区，汇入车流。
市委大院很安静。几栋办公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楼与楼之间有花园和步道相连。
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油绿的亮光。
来来往往的人不多，但每一个人都步伐紧凑，目光专注。
我在楼下和林薇、金工碰了面。
林薇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利落干练。
金工还是一身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装满了图纸和资料。
“准备好了？”我问。
“好了。”林薇点头，“提纲已经提前发给秘书处了，参会的人手里都有。”
“那就好。”
我们三个人一起上楼，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到了小会议室的门口。
门是开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