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门口站定，往里面扫了一眼。
椭圆形的会议桌，深棕色的实木台面，桌面上摆着整齐的文件和茶杯。
靠窗的位置空着几把椅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光带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是时间的碎屑，安静地飘着。
王辉已经到了，城投董事长坐在桌子靠左的位置，正低头翻着面前的资料。
我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和我对视了一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发改委主任坐在王辉对面，正和工信局局长低声说着什么。
我看看我的名牌，就在发改委主任的旁边。
林薇和金工跟在我身后，安安静静地走到列席位上坐下。
我的另一边是栾山县委书记乔冠亚，我俩握了个手。
乔书记在我耳边悄悄说了句话，“开完会一起坐坐。”
我也低声回了一句，“我就等着你乔书记召唤呢。”
我刚刚坐下，门再次被推开了。
姜书记走在最前面。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郑市长跟在他左手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宣传部长跟在郑市长身后，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三人进门的时候，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坐直了身体。
姜书记在主位上坐下，郑市长坐他左手边，宣传部长坐姜书记右边。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抬了抬手：“人都到了，开始吧。”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今天这个会，主要听一下矿山投资公司的进展情况和即将召开无人矿山的会议筹备情况。”
他开门见山，“郑市长跟我聊过好几次了，说刘顶峰和金白青这段时间跑了很多地方、做了不少工作。今天把各部门都叫来，一个是听汇报，一个是当面把一些事情敲定下来，把这个会议筹备好。”
响鼓不用重锤，市里的一把手来专门组织汇报会，大家自然知道这个分量。
他看了看我，“顶峰，你先说说吧。”
我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姜书记、郑市长、各位领导。栾山金矿项目能有今天的进展，首先要感谢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这个项目是姜书记亲自提出的思路，把传统矿山改造为全栈无人化运营的标杆项目。郑市长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多次听取汇报、亲自协调各部门，帮我们打通了不少堵点。”
我尽量说得自然，不突兀。
“现在，我分三个层面来汇报具体的进展。”
我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第一个层面，是技术层面。矿山勘探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探明黄金储量符合预期。更重要的是，矿大彭院士团队牵头完成了初步设计构想，下个月的数字化无人矿山发展研讨会，就是在这个方案基础上展开的。”
“我们邀请了国内探矿、选矿相关的五位院士和多个部委领导参会，包括自然资源部和应急管理部的领导也已经应邀参加。华为数字矿业事业部、比亚迪数字能源部、宁德时代等几十家头部企业确认出席。”
“大家能来参加这次会议是基于对行业趋势的共识。无人矿山，正在从概念变成现实，而我们所做的就是从局部的无人矿卡、无人挖掘实现全站无人矿山。而在我们洛城栾山金矿项目，正在成为这个趋势的先行者。这一切，都离不开姜书记的前瞻判断和郑市长的全力推动。”
姜书记没有打断我，只是认真听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第二个层面，是产业层面。”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领导都知道，洛城给外界的印象，是文化、是旅游、是汉服。这些都很重要，它们是洛城的底色和灵魂。但是要富，还得靠工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放下了茶杯，有人坐直了身体。
“按照姜书记的指示，我们也梳理了洛城的传统制造业，特别是和矿山机械相关企业，正在面临着技术升级和智能化的挑战。”
“但是我们这次做的栾山金矿项目，从头开始就要按照高标准、智能化、无人化、高效益、本地化的要求，不仅要打造一个矿山项目的标杆，同时带动洛城相关产业的升级，打造全行业、甚至全球矿业的最高地。”
我的声音沉下来，“全栈无人矿山——从挖掘到运输到选矿到提炼，全部实现无人化、智能化、数字化，把矿山这个最传统的行业，用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重新做一遍。”
我顿了一下。
“各位领导，现在全球正在发生一场人工智能的革命。谁落后，谁就没有机会。落后不只是慢一步的问题，是彻底出局的问题。栾山金矿这个项目，就是我们抓住这次机会的抓手。”
“把传统工业用AI重新武装一遍，让它从‘傻大笨粗’变成最先进、最高效、投入产出最高的行业。而这个窗口期能打开，靠的是姜书记的战略眼光，在最关键的时候，把栾山金矿定位为洛城产业升级的突破口。”
姜书记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听，而且听进去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人人都喜欢被认可、被赞美，尤其是手握权力的人。
在官场和商场中，批评是危险的，而赞美是安全的。
另外你要记住，在公开场合说好话才是拍马屁，就是让所有人看到你的谄媚。
通过这种略带自我羞辱的方式才能更加表达你的忠诚。
道理我都懂，我也经常拍马屁，但是我尽量做到别让别人恶心。
何况是姜书记这样开明干事的领导，对我的方案和思路极其支持，说几句好听话也是应该的。
我和姜书记对视了一眼，接着我的汇报。
“第三个层面，是城市层面。”我合上笔记本。
“我也开始没有想到我们在邀请领导、专家和相关企业的时候会如此顺利，现在会议规格的已经从一个项目论证为主的会议变为了一个矿山行业技术探讨、转型的国家级的会议。这也侧面印证了姜书记的判断，要通过栾山金矿的项目来撬动相关行业升级，促进招商引资。
“如果这次会议开好了，对洛城的影响是全方位的。第一，带动传统工业升级。第二，创造高质量就业岗位，为创造青年友好型城市助力。无人矿山更需要懂编程、懂数据分析、懂系统运维的年轻人。这些岗位，是留住年轻人的本钱和王牌。我的汇报就这些。”
我的汇报戛然而止，目光落回姜书记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