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矿办公室那边,更得注意。”
陈峰的语气沉了一下,“那边现在接触的核心资料最多——图纸、预算、合作方名单。安保措施已经提了一个等级:门禁系统改成了人脸识别加密码双保险,所有进出记录实时上传到基地的服务器。每天下班后办公室要清场,巡逻人员会进去查一遍。另外,所有纸质文件下了班必须锁进保险柜,桌面上不留任何一张带字的纸。”
陈峰从窗边走了回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还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他的声音压了下来,“酒吧、茶馆、金矿办公室——三个地方都要做人员排查。不管是谁,不管干了多久,哪怕是跟着你从第一天干到现在的老员工,也都要再查一遍。对外就说‘响应上级安全要求’,不搞大张旗鼓,但落实到每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句话要不要说出口。
“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刘总,这句话你比我清楚。定时炸弹可以拆,监控可以装,车可以换。但如果有人把你的行程、你的作息、你去哪里见谁,提前透露给了外面的人,那你做再多防备都没用。”
他没有再说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日光灯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种细碎的电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峰还在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
“行,”我说,“就按你说的来。”
我想了想,“金工和嫂子两口还有林薇,安排他们马上也住到这里来。你先把房间准备好,我今天跟他们谈。他们上下班不能自己打车,用车必须由安保部派车。”
“四楼朝南的那几间空着,采光好。我让人今天上午把床铺和桌椅配齐。”
陈峰琢磨了一下说,“派车的事我直接对接金工和林薇本人,不经过其他人,我好安排检查。”
李浩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等陈峰说完,他才开口:“办公区域的监控系统我可以配合升级。现有的覆盖范围不够,盲区主要集中在楼梯间和走廊拐角。另外,所有的门禁系统建议全部换一遍密码,权限重新分级。不是所有人进所有楼层那种老模式了。目前数据库里所有人的权限设置都偏大,原则上应该按最小权限分配,谁要用什么功能就开什么权限,多余的一条都不给。”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讨论一项日常的系统维护工作。
但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没有离开键盘,屏幕上的代码行正在一行一行地向上滚动,像一条正在被拉直的线。
“可以,你们商量着办就行。”
陈峰站起来,把笔插回胸前的口袋。
“刘总,那我先回去了。今天下午四点前,三个地点的安保升级方案我会发到你邮箱,您还有什么交代吗?”
“暂时没有,辛苦了。李浩留一下,我有点事。”
“刘总,”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方能在你车上装一枚,就能装第二枚。他们动过一次手,就不会只动一次。”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低沉的合页声响。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从近到远,然后是楼门打开又合上的声响。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李浩两个人。
“西双版纳那边,道具车走私文物的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好了。”
李浩点了点头,“基础的脉络已经拉通了。包括彩云之南影视公司的工商信息、股权结构变化、潘文豹的犯罪记录、道具车的物流轨迹与剧组出国拍摄记录的交叉比对。还有那个仓库的航拍和热力图——数据量不算小,但已经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另外我还把仓库东北角那栋二层小楼的热成像做了单独标注,三个热源的数据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把格式调整一下,马上发到您的邮箱。”
他看了我一眼。“您怀疑这事跟宋家有关?”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几声鸟叫传进来,清脆的、短促的,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我参与并且主导了栾山金矿矿,从勘探到开采,从提炼到销售,每一步都是在把宋家从他们盘踞的那块地盘上挤出去。
我动了宋家的根基,他们就会动我的命。
今天车上被人装了炸弹,那只手伸得这么长、这么精准,能在闹市区找到我的车,能在十秒内完成安装,能搞到以色列产的军用级定时器,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我暂时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李浩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像是在斟酌词句。
“我有一个担心,刘总。材料整理好了是一回事,对方给我们留了多长时间是另一回事。如果他们发现有人在查他们,可能会提前转移仓库里的东西。”
他说得委婉,但我听得懂。
证据是活的,它会被处理、被销毁、被转移。
那些通过道具车运出去的文物,那些藏在西双版纳仓库里的东西,还有那栋小楼里三个孩子。
对方一旦察觉风向不对,会在一夜之间让所有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会你就把整理好的材料加密传到我的私人邮箱,再打印一份纸质文件给我。”
他点了点头,合上电脑。“我会把现有的数据压成三个备份——一个在本地加密硬盘,一个在云端,一个物理介质由我自己保管。纸质文件我会放在一个信封里,不标注任何内容,只写日期。”
他站起来,把电脑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刘总,保重。”
“你也是。”
他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脑子里把陈峰说过的每一句话又过了一遍,他说的没错,这些措施能挡住很多外部的东西。
但他真正想说的不是那些看得见的措施。
他在确认一个我早就隐约感觉到但从来没有当面说出口的担忧。
如果给我车上装炸弹的人,不是从外部找到我的车,而是从内部得知了我的行踪和停靠位置?
难道我的身边真有卧底在上演无间道吗?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