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半,我起来了。
昨夜睡得稀里糊涂的,六点多才合眼,断断续续也就歇了两三个小时。
眼皮发沉,睁开的瞬间能感觉到一层涩涩的摩擦感,像是眼底蒙着一层细沙。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眼前那片模糊的光慢慢聚拢成型,才站起来走到外间的办公室,给自己泡了一杯浓浓的茉莉花茶。
原来传统喝茉莉花茶讲究的是“见香不见花”。
就是你闻得到浓郁鲜灵的茉莉花香,但茶杯里看不见一朵茉莉花。
高档茉莉花茶讲究“茶引花香,以益茶味”。
顶级茉莉花茶,往往是“六窨一提”甚至“九窨一提”。
窨制次数越多,花的用量越大,茉莉花茶的成本就越高越名贵。
当茶充分吸收花香之后,花的历史使命就完成了,它的存在反而会影响茶汤的纯净度。
花不见了,香留下了。
花是工具,不是内容。
但是现在对茉莉花茶的审美又发生了变化,就是茉莉飘雪的流行。
茉莉飘雪据说是川派茉莉花茶的制作工艺,茶叶窨制后,额外拌入干茉莉花瓣。
“有花又有香”,花香占比约60%,茶香占40%,花香更直接、鲜明。
我今天的茉莉花茶就是朋友送的茉莉飘雪,据说也价格不菲。
热水冲下去的时候,茶汤中可见朵朵洁白花瓣漂浮,像一朵朵正在复活的白色涟漪。
茶香升起来的时候,我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杯子,让那种温热从掌心一路往上蔓延。
但是脑袋里还是隐隐作痛,主要是昨晚喝了三种酒——茅台、雷司令,还有最后拿RIO调酒漱口。
白酒是热的,雷司令是凉的,RIO喝起来像甜水,但后劲不小,三样东西在胃里混合,早上一起床就开始抗议。
RIO调酒就像二十岁的姑娘,看起来花红柳绿的,颜色讨喜,甜得没有防备,喝下去的时候你觉得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打开手机,微信的通知红点密密麻麻地铺在首页上,挤得满满当当。
昨晚忙着吃火锅、喝酒、跳舞,后来又被那枚炸弹搅了局,一整晚没怎么看手机。
现在打开一看,那个红点像一座快要溢出来的水库。
叶玉是发得最多的,粗略一数,差不多有二十多条。
最早的一条是晚上十一点多发的,说自己在出租公寓里睡不着,说自己一个人独守空床无聊死了。
后来的几条直接发了定位,还特意强调“你还记得路吧”。
那个地址我都去过好几次,再说房子的租金还是我掏的,我能不熟悉吗?
再后来是凌晨一点、两点、三点,每隔一小时就有一条,像一只正在报时的布谷鸟。
还有几条发的是自拍照,刚开始还穿着浴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肩膀;
后来浴袍领口开始往下滑,露出那两条锁骨和锁骨下面那一小片圆润的弧度;
再后来浴袍干脆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淡粉色的吊带。
最后一条没有穿浴袍,也没有穿吊带,直接对着镜子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全身照。
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皮肤上的水珠还没有完全擦干,顺着肩头一路往下淌。
有全身的,有局部的,还有私密部位的,看了让人血脉喷张。
幸好我已经把这些纯娱乐局儿的姑娘们的微信都设置了隐私,要不然昨晚在晓君旁边接到的就不是张铁柱的微信,而是叶玉和张悦的了。
我往下划了几下,张悦也发了不少。
不过她是住在宿舍的,跟娜扎和江欣月住一起,发来的内容风格完全不一样。
她先是感谢了晚上的火锅和红包,说“刘叔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我都舍不得睡觉了”。
然后发来一条视频——点开一看,光线很暗,像是从床铺的缝隙里偷拍的。
画面里娜扎正从浴室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擦头发,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就那么赤裸裸的出来了,后背的弧线在手机屏幕里模糊成一道暖黄色的剪影。
该说不说,身材还是不错的,该有的地方全有。
张悦又在下面补了一句:“福利来了,娜扎刚刚洗完澡偷拍的。”
几分钟后又发了一条,这次是江欣月,她穿了一件白色的Sports Bra,正趴在床上看手机,腿弯着,脚踝搭在一起,侧脸在屏幕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美美的仕女画。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生活本该如此,火锅、姑娘们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一条条带着温度和玩笑的微信消息。
要是没有宋家的这些烂事,生活该有多好。
晓君也发了微信。
她的语气和叶玉张悦完全不同,没有撩拨,没有玩笑,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刘叔……你没事吧?”
后面加了一个祈求和担心的表情。
我估计她听到了我和铁柱的通话,炸弹的事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我给她回了一条:“我没事,很好。你多照顾一下妈妈。”
还有十几天李丹就要到预产期了,我已经给她联系好了医院和助产医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茶汤在玻璃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茶叶在水底缓缓舒展开来,像一朵正在苏醒的花。
十点钟,金工和林薇准时到了。
金工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进门之后把包往桌上一放,布面磕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里面显然塞满了资料和图纸。
“刘总啊,一大早陈峰就给我们打电话,说有急事,这到底是啥事啊?”
他在我对面坐下,端起我推过去的茶喝了一口。
林薇穿着一件灰色西装外套,手里夹着笔记本,落座后翻开本子,笔已经握在手里了,一副职场女精英的标准开场动作。
“就是,刘总啥事这么着急召唤我们过来?”
“会议筹备的情况,我想听听你们现在进展怎么样?”
林薇挑了一下眉。“刘老板您是甩手掌柜,今天怎么想起关心我们的工作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金工,我们俩现在是脚不沾地,忙得连轴转。”
金工笑着摆手,接话道:“不过一切都挺顺利的。林律师,你给刘总汇报吧。”
“好吧,”林薇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语速不紧不慢地开始说,“人员邀请方面——凡是政府序列的领导,都已经通过市政府的名义敲定了时间。参会回执陆续回来了,反馈基本都是确认出席。企业那边更顺利,华为、比亚迪、宁德时代这些企业的人都已经排好了行程。会议地点定在了东山宾馆,市政府秘书长亲自协调的。会务接待工作主要交给政府和城投来对接,我们这边负责技术层面的统筹就行,省了不少心。”
这些情况我其实都已经掌握了。
我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气口,给他们说搬家的事。